確認那四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盡頭後,陶姜又在窗外等了片刻。
夜風寒冷,吹得她手指僵硬,但她一動不動,直到確定那些人不會再折返,才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那扇半開的窗戶。
木窗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陶姜翻身進入屋內,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她立刻看向房間中央。沈硯之依蜷縮在地上,眼睛睜著,空洞地望著前方。
他的眼神讓陶姜心頭一緊。
眼睛裡沒有警惕,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絕望。而是一種徹底的空,彷彿靈魂已經抽離,只剩下一具軀殼在這裡承受一切。
陶姜適應了昏暗,終於能看清整個房間。
地上散亂著各種東西:幾根黑色的皮鞭,鞭梢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幾個散落的藥瓶,有的蓋子開啟,裡面的藥膏已經乾涸;破碎的月白色中衣碎片,像凋零的花瓣散落在波斯地毯上。
還有一些她不願細看的東西。
長玉隨意扔在角落裡。
一股混合著血腥。藥味和某種甜膩薰香的噁心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陶姜感到一陣反胃。
她移開視線,快步走到沈硯之身邊。
走近了才看清更多細節。他臉上的淤青比遠處看起來更嚴重,嘴角裂開,乾涸的血跡一直延伸到下頜。手腕和腳踝因為長期戴著鐵鏈,已經磨破了皮,紅腫發炎,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更讓人心驚的是他身上的傷痕。那些鞭痕縱橫交錯,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著黃色的膿液。胸膛上有幾處燙傷,像是用菸斗或香燭燙出來的,邊緣焦黑,中央紅腫。
陶姜心中生出許多不忍心,蹲下身,儘量放輕動作,從髮間抽出那根銀簪。
“別怕。”她輕聲說。
沈硯之沒有任何反應。他的眼睛依舊沒有焦點望著前方,彷彿她只是空氣。
陶姜用銀簪尖端插入鐵鏈的鎖孔。鎖很粗糙,只是普通的掛鎖,沒有複雜的機關。她憑著感覺在裡面攪動,試圖找到鎖舌的位置。
她調整角度,用力一挑。
“咔噠。”
鎖開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鐵鏈從沈硯之手腕上取下。鐵環已經深陷入皮肉,取下時帶下一小塊粘連的皮膚。沈硯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表情依舊麻木。
陶姜的動作更輕了。她依次解開他手腳上的四道鐵鏈,每取下一道,都能看到底下觸目驚心的傷口。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他嘴上。
嘴角被強行撐開,口腔裡塞著木塊。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捏住他的下頜。
沈硯之的身體猛地一顫,這次反應明顯了許多,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
“別怕,”陶姜重複道,聲音更輕了,“我不會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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