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熱水往回走,經過楚晉易房門口時,她聽見裡面傳來女子嬌笑和楚晉易高談闊論的聲音,似乎在炫耀什麼。
陶姜加快腳步,回到自己房門口。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這才推門進去。
門一開,她就察覺到不對。
房間裡,沈硯之仍然坐在床上,姿勢與昨日無異。但陶姜一眼就看出——他聽見了。
他的背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塊肌肉都處於極度的緊張狀態。放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薄毯,指關節凸起,泛著青白色。那雙一直空洞無神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房門方向,瞳孔縮得極小,裡面翻湧著陶姜從未見過的情緒。
是恨。
淬了毒一樣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恨意。
他果然聽到了她和楚晉易的對話。
陶姜迅速關上門。閂好。她放下木盆,快步走到床邊。
“沈硯之。”她低聲喚他。
沈硯之沒有反應。他的呼吸又淺又急,胸膛劇烈起伏,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那雙眼睛仍然死死盯著門口,彷彿能透過木板門,看到隔壁那個正在誇誇其談的仇人之子。
“沈硯之!”陶姜提高聲音,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
她的手還沒碰到他,沈硯之的身體就猛地一顫,像是被燙到一樣向床內側縮去。他轉過頭看她,眼神里的恨意尚未散去,混合著劇烈的痛苦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掙扎。
陶姜看到他的嘴唇在顫抖,像是在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的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已經咬出了血,鮮紅的血珠滲出來,在蒼白的嘴唇上格外刺目。
“別咬。”陶姜的聲音放柔了,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鬆口。”
沈硯之像是沒聽見。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劇烈的。整個人都在抖的痙攣。
陶姜知道,這是創傷被劇烈觸發後的崩潰。
楚晉易的話,他全都聽見了。刑部尚書之子,親自查獲罪證,付相的器重......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捅進他本就千瘡百孔的心。
“聽著,”陶姜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聲音清晰而穩定,“我知道你聽見了。楚晉易,刑部尚書楚懷仁的兒子,就在隔壁。”
沈硯之的呼吸驟然停了一瞬。
“他是仇人。”陶姜一字一句地說,“是害你沈家滿門的幫兇之一。”
沈硯之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裡面翻湧的情緒幾乎要溢位來。
陶姜繼續說:“但你現在的樣子,報不了仇。你連站起來走到隔壁都做不到,你怎麼報仇?”
這話殘忍而直接。
沈硯之的身體僵住了。他眼中的恨意被這句話刺破,混合進更深重的痛苦和......自我厭棄。是的,他現在這個樣子,連自理都困難,談何復仇?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