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揚州,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午後的陽光毒辣辣地灑下來,院子裡那幾棵梧桐樹的葉子都耷拉著,蟬鳴一聲接一聲,叫得人心煩意亂。陶姜從廚房裡端出兩碗麵,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溼了一大片。
餐廳裡稍微涼快些,窗子開著,有穿堂風,但風也是熱的。她把面放在桌上,又端出兩碗綠豆沙酒釀冰圓子。這冰圓子是她用系統積分換的碎冰做的,綠豆煮得綿軟,酒釀清甜,碎冰在碗裡慢慢融化,冒出絲絲涼氣。
沈硯之在桌邊坐下,看著碗裡的冰圓子,愣了愣。
“酒釀綠豆冰圓子。”陶姜說,“天太熱了,吃點涼的解解暑。”
她拿起勺子,先嚐了一口。冰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帶著酒釀特有的微酸和綠豆的清香,暑氣頓時消了大半。她滿足地眯起眼睛:“舒服!”
沈硯之看著她,也拿起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送進嘴裡。冰涼,清甜,綠豆煮得恰到好處,入口即化。他慢慢吃著,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漸漸消了下去。
兩人安靜地吃著午飯。麵條是簡單的陽春麵,湯清味鮮;冰圓子則帶來了難得的清涼。餐廳裡只有勺子碰碗的輕響,還有窗外持續不斷的蟬鳴。
吃完飯,陶姜照例跟著沈硯之回到房間,盯著他吃藥。那瓶解毒丹沈硯之每日按時服用,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他從瓷瓶裡倒出一粒藥丸,就著溫水服下,動作已經熟練。陶姜看著他嚥下藥,正準備起身回自己房間。
剛起身,就被沈硯之喊住了。
“陶姑娘。”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陶姜轉過身,看到他的神色,心裡忽然明白了——終於到了這一天了。
沈硯之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縮。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為什麼會救我?”
他問。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陶姜深吸一口氣,在床邊的凳子上重新坐下。她知道這個問題早晚會來,也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是宋溫時託付我的。”她說,語氣鄭重。
沈硯之的瞳孔微微收縮。
宋溫時。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聽人提起過了。這是他的親舅舅,和母親宋綰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宋家是伯爵之家,世代簪纓,而宋溫時......偏偏愛上了一個敵國女子。
當年鬧得滿城風雨。宋家長輩堅決反對,宋溫時卻執意要娶那女子為妻。最後,他和家中鬧翻,被逐出了族譜,帶著那女子遠走高飛了。
沈硯之記得,自己只見過這個舅舅一面——是在外祖父外祖母離世後,宋溫時偷偷回京祭拜。那天夜裡,舅舅來到國公府,和母親在書房裡說了很久的話。臨走時,舅舅摸了摸他的頭,眼神複雜,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能感覺到,舅舅是愛他的,也愛宋家,但......更愛舅娘就是了。
沈硯之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然後,他抬起頭,又問:“那陶姑娘和他是什麼關係?”
陶姜聳了聳肩:“我欠他一個大人情。把你救出來,就扯平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沈硯之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他看著陶姜,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但她神色坦然,眼神清澈,看不出絲毫說謊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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