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饑民也紛紛跟著跪地叩首,哭聲在空曠的谷地裡迴盪,聽得人心頭髮酸。
沈硯之沒有再多言,只是轉身走回馬車旁,彎腰上車。
隨風看著眼前一幕,心裡滿是不解,待車隊重新啟程,馬車行在官道上,他才忍不住隔著車簾開口:“大人,那些人畢竟是劫過欽差的,就算是饑民,也不該如此輕易放過,還給糧食給信物,萬一他們不知悔改,繼續為禍鄉里怎麼辦?”
馬車裡沉默了許久,才傳來沈硯之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沉鬱。
“他們不是匪,是民。”
隨風一怔。
“百姓無糧可吃,無家可歸,不為匪,便只能餓死。”沈硯之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心上,“殺他們容易,可殺得盡天下饑民嗎?”
車外的風更冷了,捲起地上的霜雪,打在馬車壁上,沙沙作響。
“朝局渾濁,奸人當道,層層盤剝,才逼得良民為匪,良田成荒。”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滿,卻又礙於身份,點到即止。
隨風聽罷,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他跟著沈硯之時間不久,卻深知自家大人素來寡言少語,看似清冷,心裡卻裝著天下百姓。
馬車一路向西,越往前行,景象越是淒涼。
又走了半日,前方官道突然被一處塌方的山體堵住,碎石滾落,路面斷裂,根本無法通行。親衛上前查探,回來稟報:“大人,前方山路因初冬凍雨塌方,官道阻斷,至少要三日才能清理通行。”
隨風皺眉:“那怎麼辦?我們時間緊迫,耽誤不得。”
沈硯之掀開車簾,望向塌方的山路,又看了看兩側蜿蜒的山間小徑,沉聲道:“繞道。”
“繞道?”隨風一愣,“大人,山間小路崎嶇難行,且入冬後山林常有野獸,不安全。”
沈硯之語氣堅定,“吩咐下去,收拾行囊,棄部分笨重車架,輕裝從山間小徑繞行,務必在既定時日抵達大夏邊境。”
“是。”
親衛們立刻行動,將笨重的禮品車架暫寄山下農戶家中,一部分人留守等路清理好在匯合,其他人只帶上必要的文書。旌節與乾糧,牽著馬匹,踏入了荒無人煙的山間小徑。
沈硯之走在隊伍前方,身姿依舊挺拔,只是眉頭微蹙,望著茫茫山林,眼底多了幾分憂慮。
他擔心陶姜,是否也遇到了難事?
此刻的她,應該已經抵達宣化,開始徵糧事宜。京城至宣化,不比西行路好走。
指尖不自覺攥緊,眸中掠過一絲極深的牽掛。
“大人,小心路滑。”隨風上前扶了一把。
沈硯之回過神,鬆開攥緊的手,面色恢復如常,只是腳步,不自覺快了幾分。
他必須儘快抵達大夏,把一切事情辦好,回去找她。
寒風呼嘯,山林幽深,使團的身影在蜿蜒小徑上緩緩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