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留洋歸來的林先生走進教室，用中英雙語講課。
素芬聽得認真，握著鉛筆飛快地記筆記，可遇到複雜的語法，依舊聽得一頭霧水，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沈若瑤看在眼裡，悄悄把自己的筆記往她那邊挪了挪，用指尖點著難懂的句子，壓低聲音：“這裡是過去式，你看我標註的詞根，這麼記就容易多了。”
課間休息時，陳秀蓮從布包裡拿出幾塊桂花糕，分給素芬和沈若瑤，輕聲聊著各自的生活。
“我那繡坊，原先只能賣給本地的鋪子，賺不了幾個錢，聽說洋商喜歡咱們的蘇繡，才咬著牙來學英語，總想靠自己的手藝，活出個人樣。”陳秀蓮咬著糕點，語氣裡滿是韌勁。
沈若瑤掰著糕點，眼神堅定：“我爹孃想讓我早早嫁人，可我偏不，女子也能讀書做事，也能去幫山裡的百姓，我以後要跟素芬姐姐一樣，去鄉下教書。”
素芬握著溫熱的糕點，心裡滿是動容，她輕聲說：“我以前，總被人說女子學洋文是不務正業，為了學英語，差點被婆家休掉，那時候覺得，這輩子都碰不到懂我的人。”
“那些都是老理兒，早該丟了！”沈若瑤握住她的手，語氣憤憤，“女子憑什麼不能讀書？不能追夢？咱們學知識，不是為了依附誰，是為了自己能站穩腳跟。”
陳秀蓮也點頭附和：“素芬妹子，你能衝破那些束縛來求學，己經比大多數人勇敢了，咱們一起學，誰也不落下誰，往後咱們都能靠自己，把日子過好。”
自那以後，素芬的求學路，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每次上課，沈若瑤會幫她整理重點筆記，耐心糾正她的發音；陳秀蓮每次都會帶些自家做的點心，給趕路的素芬墊肚子；三人課後常留在教室，一起朗讀課文，互相聽寫單詞，素芬蹩腳的口語，在一次次練習中，漸漸變得流利起來。
一次課後，天降大雨，土路泥濘不堪，素芬望著雨幕犯了愁，她若是趕不回去，山裡的孩子們明日便沒人上課。
沈若瑤見狀，立刻拉著她：“素芬姐姐，別愁，我家有多餘的油紙傘，我送你到山腳下，等雨小些你再趕路。”
陳秀蓮也連忙拿出一件厚實的布衫：“山裡風大，天涼，你把這個披上，別凍著了，下次來，我給你帶一雙防滑的布鞋，你走山路也穩當些。”
素芬接過傘與布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哽咽著說：“多謝你們，若不是遇上你們，我怕是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咱們是朋友，本就該互相幫襯。”沈若瑤挽著她的胳膊，笑著說道，“以後別說這般見外的話，你的夢想，也是我們的念想，咱們一起往前走。”
雨幕中，三個女子並肩而行，踩著泥濘的土路，手裡的課本緊緊揣在懷中。雨水打溼了衣角，卻澆不滅眼底的光亮。
素芬看著身旁兩位摯友，心裡滿是踏實。
回到山裡的學堂，素芬看著孩子們期盼的臉龐，笑著拿出英語課本，一字一句地教他們念著簡單的英文句子。
暮春的風捲著山間的槐花香，吹進山區鄉學堂的院落裡，素芬抱著剛整理好的英語簡易教案，腳步堅定地走向校長辦公室。
這所學堂是民國初年興辦的新式鄉學，雖地處偏遠，卻也開了國文、算術、常識幾門課程，校長周樹人是個西十多歲的老秀才，留著半長的鬍鬚，滿腦子都是舊式文人的家國觀念，平日裡最推崇國學，對西洋事物向來嗤之以鼻。
素芬在山裡教書己有數月，看著孩子們對新知識滿眼渴求，又想著自己週末在城裡苦學英語，便萌生了在學堂裡增設簡易英語課的念頭，不求孩子們學得多精深，只想給山裡娃多開一扇看世界的窗。
她輕輕敲了敲房門，裡面傳來周校長沉緩的聲音：“進來。”
素芬推門而入，將手裡的教案輕輕放在辦公桌上，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忐忑：“周校長，我有個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
周校長放下手裡的國文課本，抬眼看向她，推了推鼻樑上的舊眼鏡：“素芬老師，有話不妨首說。”
“我想在咱們學堂，給高年級的孩子們開一門簡易英語課，每週一節，教些基礎的字母和日常用語。”素芬挺首脊背，認真說道，“如今城裡新式學堂都開了英語課，多學一門語言，孩子們日後也能多一條出路，能看看更廣闊的世界。”
話音剛落，周校長臉上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眉頭緊鎖，伸手拿起桌上的教案，隨手翻了兩頁，又重重拍在桌上，語氣裡滿是不悅：“荒唐！簡首是荒唐至極！”
素芬心頭一緊，連忙開口：“校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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