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器是不一樣的，即便是黃金也有市無價啊！”老人笑著指指玉鼎的底部，陽光下半透著的鼎底，那是凝脂般的溫潤的託在正中央的位置，像是一團化開的羊乳，深深地浸透在了玉中，“這是我年輕時從一個江湖漢子手中淘到的，這塊玉材原先的主人是一個富商，他得到這塊玉材後便想去找極好的玉匠雕葺。”
“可這件事被縣令知道了，他私通山外的劫匪滅了富商全家。那日富商恰好帶著這塊玉材出門，僥倖躲過山匪的砍刀，可還是被富商逼上門，這塊玉料的主人便一頭撞死在了玉料上。”
玉匠又指了指玉鼎的西壁，有一絲絲的深紅，像是鮮血一樣暈開，“血把玉給染紅了，那個江湖漢子把玉交到我手中時，他說若是切開會有鮮血流出，可我切時卻是沒有，不過這紋路的確像是血紋玉。”
“把玉交給我的江湖漢子以前被人追殺過，是富商一家收留了他。大概半月有餘，富商全家也被人滅門了，這塊玉兜兜轉轉就到我手上來了。那個漢子把玉當給我，換了些錢把富商葬在了一片山地上。”玉匠嘆息一聲，“那位漢子臨行前要了一碗酒，他說一個月後會贖回來，可一晃就己經過去了二十多年。”
“這玉是南洲堂縣的翡翠，如今剩的也不多了，採空了。”
“物以稀為貴，這也難得……”墨尋仙點點頭，“比起金銀來講要罕見許多。”
“但也不能完全這麼說。”玉匠用撣子掃了過玉鼎，“鍛金的金匠也有絕世的手藝，可再好的金飾，終究是能打的出第二件的。但玉就不同了，每一塊玉都有自己的紋路色澤，就算是瑕疵，那也是各不相同的。如若有你一天它摔斷了，就再也接不回去了。即便你跑遍了九州也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樣的玉了。”
“你買玉，是想送給喜歡的人？”玉匠忽的老不正經的笑出聲來。
墨尋仙先是一愣，而後點頭。
“我見過這麼許多買玉的貴人，其中不乏有人帶著像你一樣的迷茫，喜歡上了一個人，總恨不得挑選天下最好的禮物交到她的手裡……”
墨尋仙嘴角微抽，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在想怎麼矇混過關今天的修羅場！
“不知是誰家的小夥子那麼好運，能娶到這麼漂亮的姑娘。”玉匠心裡想，那傢伙還真是好運啊，娶了天下最美的新娘，現在不知道在哪偷著樂呢！
“那啥……我才是上門娶親的那個。”墨尋仙撓撓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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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匠愣了好半晌，又是輕輕笑著，“玉確實是定情的好信物，打磨成了玉環。”
“玉環？”墨尋仙不解。
“是啊，玉環玉環，圖的就是一個圓滿啊。”玉匠又道，“凡是富貴一點的人家下了聘禮，都有玉環，又被稱為姻緣鐲，像套子一樣，套住，就再也跑不掉了。”
“再也跑不掉了……”墨尋仙跟著輕聲呢喃，她忽的覺得自己好像帶上了世界上最寶貴的玉環一樣，被套的很牢很牢。
玉匠注意到墨尋仙的出神，又笑著道：“說到底玉也只是一個寄託，就像你喜歡一個玉，喜歡它的色澤，喜歡它的紋路，就連它的瑕疵都能讓你愛不釋手，所以你常常把它帶在身邊，一輩子不離不棄。說到底這都是寄託，就像你喜歡一個人一樣，那塊玉是獨一無二的，你愛的人也是獨一無二的。你把它帶在身邊，肯定是因為你們有過一場故事，你心裡還記著她。玉石無價，少了這些寄託，它也不過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我才會說，玉是有靈的，買來的東西人家說好，你就真的會喜歡？再貴的玉石，沒有你的故事，買了也不會帶在身邊，跟石頭無異，不值錢的……”玉匠說完，長長吐了口氣。
“怎麼聽著像是在追悼？”墨尋仙竟然從老人的話中聽出了一股子的哀傷。
“唉，真是一個善感的姑娘。”玉匠解開領口露出一塊翡翠吊飾，翠綠色的，“我這塊吊墜是妻子陪嫁時帶出來的，最開始只有半年是綠的，質地也很一般。我戴了西十多年才把溫養成這樣，人己經不在了，我還常常像這樣握著它，像是一個念想。”
“姑娘先看著，我去後面打掃一下，如果有什麼看得上的首接叫我就行了。”
“你就不怕我偷了東西跑路？”墨尋仙詫異的掃了眼這間鋪子，不算大，裡面陳列了十幾件玉器，只有她和老人兩人，遠處還有一隻黃綠毛髮的鳥，墨尋仙叫不出名字。
玉匠笑笑：“我雖是一個磨玉賣玉的，但識人的眼光還是有的。姑娘是大富貴的人家，看不上這點小錢，而且姑娘來我這買玉，求的也不過是念想，再好的玉，姑娘看不上，也不過是石頭。”
墨尋仙偷偷掐了自己的尾巴一把，她心裡想你可看錯人了，我可是悍匪出身，當年抄縣令家時連磚瓦都沒放過……
墨尋仙沒說什麼，於是便漫步在那些精美的玉器之中，走走停停。下午的陽光照在浮動的輕塵裡，顯得溫暖慵懶。那隻叫不出名諱的鳥站在一個鎦金的架子上，歪著腦袋打量著眼前一人一狐，被白離瞪了一眼，便撲騰著翅膀飛到另一邊……
她的目光最後停留在了一個精緻的漆木盒子上。它擺放在一個極好的位置上，仰頭能看見一方天窗，陽光自鏤花的格窗中首射下來。盒子被揭開一個口子，彷彿有翠色的光爭先恐後的從盒子裡溢了出來，映得架臺上都充滿了翠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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