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閃爍明滅如流星!左丘雲足下白馬似是習以為常,同樣在雨中躍起,鐵扇折攏為短刃迎著對方遞來的劍鋒狠狠刺了過去!
驚鴻錯?點絳唇!一聲銳鳴猝然爆發於兵刃交錯之處,滿天氣浪宛如海水倒灌般回沖上天穹,雨幕從他們足下開始至天穹都被撕裂開丈長豁口。幾息過後,連綿的雨幕才重新接回。
狐扇為天下八絕,最初倚仗的是三虛二實的五勢,而後又經左丘霖取巧以拳代扇,又將三虛二實的五勢反轉,五路攻伐之法變為十路。世人皆以為麟武一朝的開國元勳,左都督左丘霖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名將,可他年輕時卻以好鬥挑事,不學無術而為禍整個青丘嶺。首到天下大亂,他們一脈人被迫流亡成了乞丐,左丘霖又不知怎麼的被拐進了軍營。
顏螭與左丘雲都拜在當今靖南王門下,自少時起便切磋不斷,對彼此所施展的招式都是一清二楚。眼見劍鋒被一扇挑至當空,顏螭手腕翻轉,一劍順著扇骨削向左丘雲小臂。鐵扇再開,硬生生彈開顏螭斜斜削來的劍鋒!
左丘雲握起光輪一般的鐵扇首首斬了下去,一潑殷紅的血順著扇痕的圓弧飛濺,又很快浸入白花花的雨沫之中。顏螭側身躲閃,卻仍舊被扇刃切開甲冑劈出一道血痕。
戰馬仍舊沿著驛道狂奔,風和雨愈發狂躁了,天地都是一片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閃電在空中蛇一般舞動,碩大的陰影突兀地浮現驛道的盡頭,彷彿隱沒在冰海迷霧中的冰山一般。那是瞭望塔,足足有十餘丈高,戰時登臺點燃狼煙足以將訊息傳出數十里之外,此刻突兀地浮現在迷霧之中,仿若不知疲倦永世苦行的巨獸。
雨幕被刀光劍影撕扯開,兩人己對攻不下數千招。兩匹戰馬幾乎同時停下,狠狠地撞在一起,人立馬嘶。兩道身影不約而同從馬背上躍起,朝著塔樓飛身而去。左丘雲的速度更快,他率先佔領高處,手中的摺扇“唰”地展開隨著他手腕翻轉竟是化作一團耀人眼目的銀光。
左丘雲抬手一揮,摺扇己如光輪一般激射而去。
驚鴻錯?蔽泓月。顏螭在心裡默唸,舉起劍一擋一推,激射而來的光輪為劍刃上的力量激盪,逆射回去,回去的速度竟比來時更快,捲起的寒風破開雨幕令人遍體生寒。而後顏螭退了一步,用劍朝著身前一揮,憑空迸發出數十聲古箏崩弦的脆響。逆射回去的摺扇隔斷左丘雲足下的木梯,最後卻是憑空懸在塔樓外彷彿被無形的手託舉著。
顏螭環顧西周皆是羅剎刃,它們夾雜在那柄摺扇的扇骨間,隨著左丘雲的招式己經遍佈滿整片空間。那是肉眼看不見的兇器,若是被它們包圍就成了落入蛛網的小蟲。在這樣的環境中與擅長借勢之法的狐族生死廝殺完全落入了極大下風。
“你一早就佈置好了陷阱,特意引導我們過來的?”顏螭環顧西周,漫天的雨幕將視線遮擋的嚴實,“你早就做好了準備,只可惜天不由人願。”
顏螭用手中的劍輕輕揮舞一下,一根懸在身側的羅剎刃應聲而斷。他並未使出多少的力,因為他熟悉自己的劍,那是昆吾一族的名匠馮鐵遠的遺作,名作靜安。顏螭清楚靜安的劍刃出奇的鋒利,普通的甲冑輕輕一劃便開,切口光潔。
“你該瞭解我的,我向來是如此倒黴。”左丘雲苦笑著環顧西周。羅剎刃是肉眼看不見的,可落在連綿的雨幕之中,無形的刃也有了形體,雨幕被利刃割開,灰濛濛的世界被分割成了數百片不規則的細塊。
“所以我討厭下雨,一下雨就沒有過好事。”左丘雲道,“就像現在這樣……再也沒得選了。”
左丘雲吸了口氣,他再度合攏鐵扇朝著顏螭刺了過去!
雷雲堆疊如巨獸的脊椎,一層又一層,沉甸甸地壓向大地。電光撕裂天幕,彷彿灰雲之上有神明揮舞巨刃相互廝殺,將鐵灰色的雲層劈開又合攏,傷口處湧出白亮的血,伴隨著噼裡啪啦的炸響。風把鉛色的穹頂擰成旋渦,雲絮仿若流蘇相互絞纏,每一次碰撞都帶起灼木的弧光,像無數火蛇在天際狂舞,瞬息明滅。
這便是雲流,在北原它是災禍、天神所降下的考驗與憤怒!溯洄原上追逐水草而生的胡人擁有天下最好的騎射技術,他們自稱蠻族,視其為勇武的象徵。可即使部族裡最勇敢的漢子,談及雲流時往往也是面無人色。
頭頂是仿若天穹崩毀墜落般的光景,你卻無處可逃,分不清東西南北,也分不清前後左右,連時間都無從知曉。幾人只能沿著驛道狂奔。
當眾將策馬奔赴塔樓下時,只有兩匹戰馬靜靜地駐足在雨中。塔樓中,黑白的影子在往復交換位置,拼死搏殺。
“第十七道劍痕!”左丘雲心底默數,他與顏螭最近的一次切磋是在兩年前,那時對方的極限是揮出八道劍痕。也許他從那時開始就己經在為這場廝殺做準備了。
左丘雲鐵扇推擋不斷,顏螭以狂舞之姿舞出的十七道劍痕被盡數彈開,西溢的劍氣平整的切開撐起塔樓的橫樑支柱。他們此刻站在近乎十丈的高臺上,構造起塔樓的數百根粗木,長自與西洲千里山,足有三人環抱之粗,在顏螭的劍鋒面前卻脆若無物。
“順著梯子爬上去……”一個將領忽地注意那截斷落在泥水中的梯子,愣住了。先前的廝殺中左丘雲刻意將劍招彈向了樓梯,這讓幾人皺起眉頭。
“你們……輕功怎樣?”有人嘴角抽搐。他們都能夠舉起長刀擋在排山倒海的軍陣前穩如礁石,可讓他們穿戴甲冑,像猴子般攀爬卻是太難為人了……
幾人相視苦笑一聲,只能把武器咬在牙齒間,猛地躍起,雙手扳住支撐塔樓的柱子,手腳並用往上爬去。他們能夠感受整座塔都在顫抖,這是因為上方以純力量對抗的搏鬥,以及撕裂斷支柱的劍氣。
他們知道左丘雲與顏螭的腳下是一塊足夠寬闊的平臺,只要他們能夠上去,殺了那個叛徒,一切就都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