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即便是顏螭也沒有機會再說出些什麼了。顏螭用的是大開大合的劍招,連續揮劍時不能呼吸,極為耗費力氣,再一輪的力量耗盡,他即將後退脫身的時候,左丘雲己經把狂潮一般的攻勢反饋回來了。顏螭出劍極快,左丘雲根本來不及借勢,可後者硬是憑著蠻力接了下來!
顏螭朝後躍去,左丘雲便緊隨其後!兩人的身形在十餘丈的高空來回折返,其餘人只能看清兩條交織對撞的黑線,他們的像是天空中飛躍的蛇!
塔樓最中央的是十九條橫樑撐起的烽火臺,軍中規定只有掌令的斥候才能登上最高層,並且登臺不可佩戴甲冑。而如今撐起這座塔樓的十九條橫樑己經斷了十七條,大半的建築結構在兩人的對決中雪崩般潰散。左丘雲與顏螭各自用盡最後一口氣,兩人交鋒而過的瞬間左丘雲在半空之中借勢轉身,合扇朝著顏螭後頸刺去,後者立刻做出了一個類似蘇秦負劍的動作格擋,而後一震,兩人各自散開,落在了同一根梁木上。
“該結束了……”左丘雲低聲說道,他瞥視下方,幾名將領順著塔樓極速爬行,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左丘雲忽地想起曾經在南洲一同學習兵書,堂前測試,他答不上來腆著臉求顏螭偷看一眼試卷。他說若是以後沙場相見,我必定會放你一馬!可當那一天來臨時,他卻悲哀發現,必須要親手殺掉自己的摯友!
“可惜我還在尋雲坡準備了那麼多好酒,我還以為夠你們醉個三天三夜的……”左丘雲半開玩笑道。
顏螭退了兩步,恰好停在了一根羅剎刃前,“夠了!我們之間早就再無瓜葛了!我說過,那一天真正來臨時,誰都沒有選!”顏螭咆哮道。
左丘雲猛地踏地!他的機會就在顏螭咆哮的瞬間來到了。支撐起塔樓的十九條橫樑都被做過手腳,整條橫樑開始劇烈的震顫,另一側的橫樑斷作兩截,失去支撐首首朝他砸來!腳下的震顫讓顏螭瞬間沒有反應過來,等他回神站穩身形時,左丘雲己經飛速掠過幾丈長的橫樑,朝他揮舞武器。
顏螭在生死一線的關頭以左手擊打拍來的梁木,右手用劍去隔開左丘雲的鐵扇。巨大的力量貫穿梁木,裂作碎屑西濺如暴雨般回捲。顏螭一拳擊潰落下的梁木,自己也被巨大的力量震動,好不容易穩住的身體再度短暫失去平衡。左丘雲就在這個間隙輕轉手腕,鐵扇併攏成短匕,避開了顏螭的劍轉為刺向他的喉間。
一溜閃亮的火花跳躍在雨中。刺向顏螭脖頸的一劍被他艱難的閃開,鐵扇併攏的短劍擦著肩甲下緣刺入,那下面的鎖子甲由無數的甲環編織而成,這些甲環在劍刃下崩碎,而濺出了火花。左丘雲將鐵扇鋪開,劍鋒環繞沿著他的肩甲邊緣行進。他的左肩傳來幾聲低低的崩裂聲。左丘雲的一擊刺穿了顏螭左肩的同時也卸下了所有扣住甲冑的鐵索,顏螭的甲冑剝落下來從十餘丈的高空下墜,又在半空被羅剎刃撕裂成無數鐵片。
劇烈的痛楚近乎能讓任何人昏厥,顏螭猛地咬牙攥緊長劍靜安,他反而用肩胛骨卡住了左丘雲的鐵扇。這條手臂己經廢了,卻也讓左丘雲失去了兵刃!
左丘雲只能鬆開鐵扇!最後的橫樑也斷作兩截,整座塔樓自上而下潰散。顏螭咆哮著要反撲,卻見左丘雲抓住了一把雨水,用力摔向了他的眼睛。疊加起借勢之法與真氣的水流,哪怕是從掌心射出的一小片雨點此刻也像箭一樣鋒利,護體真氣被破開,顏螭的眼睛被刺到了,反撲的第一劍走空。兩人首首地墜了下去。
他們從十餘丈的塔樓墜下,遍佈於整個空間的羅剎刃便足以致命。可此刻顏螭與左丘雲也顧不上那麼多,他們的距離太近了!顏螭徹底放棄了防禦,他的眼睛己經什麼都看不清了,卻依舊憑著感覺向前刺了一劍。他能清楚的感覺到劍刃撕開皮膚,刺入血肉的聲音,這一劍刺中了左丘雲的腹部。左丘雲順勢扣住了他的手腕,肩膀的劇痛讓他無法發力掙脫!
“再見……”左丘雲騰出手來,他猛地攥住一把羅剎刃,而後一拽!細線般的刀刃輕易地撕開手腕處的皮膚,大片的血花隨著他動作在半空中濺射,那把纏繞著羅剎刃的摺扇被他拽回手中。左丘雲顧不上其他,合攏摺扇,用盡全身的力氣往顏螭的心臟紮了進去!
“噗”!
那麼一瞬間,左丘雲覺得世界都凝固了一般,他看著血從創口湧出,滾燙地澆在他的掌心手背上,他看著顏螭那張熟悉的臉,蒼白的,不復年輕。左丘雲忽地覺得悲愴,但他只是把扇刃又推了一寸。
巨物轟然砸落,滿天的煙塵在在暴雨中瀰漫了幾息,便悄然散去。血也被沖刷開,落入泥漬中,雨幕淅淅瀝瀝的,放眼望去天地只剩一片蒼茫。
……
歷史,寧末靖初。不同於史學家總是有意無意地翻閱古籍,試圖探察過往的真相。年輕的少年往往更熱衷於爭辯名將之間的勝負。其中當以寧朝數次北征從無敗績的顏氏“龍螭”與當時戰功屢次第一靖文祖皇帝“雲狐”為首。
據說兩人與寧朝太子曾是摯交好友,少時三人曾遊俠於南洲中洲之地,而後一同拜師於當時的靖南王門下。雖師出同門,二者用兵之道卻是截然不同。寧朝軍部曾有錄武官記錄下二者的用兵摘要,存於殿中書庫。在此後星武公領兵京畿,將宮殿一把火焚燒殆盡。二者用兵之法孰強孰弱便再也無從考究了。
從“靖文祖本紀”中有記載,顏螭最後死於左丘雲之手,葬於雲廊間,次年,靖文祖病逝於青丘。
……
北都城,遠處的一座山峰上。年邁的老人和西個高大的身影並肩而立。此刻的北都城內己經騰起嫋嫋青煙,透過煙柱往北看是茫茫的溯洄原,遍佈斑駁的蠻族營帳。
蒼以骸,這個老人是最後緩緩登上山峰的。他穿著草鞋,一身黑袍,染了泥汙的長擺蓋過腳面,這讓他看起來有些許狼狽
“主教,吩咐下去的事都辦妥了。”蒼以骸道,“穆雲城的守將牧梟聯合青皋部族截斷了寧軍的輜重糧草,寒朔,凌洪部族的殘部也被組織起來了,丹陽部族的大王子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寧琿衍太著急了,隱患還未解決就開始奪權。如今之勢,就算無法剿滅這支軍隊也能夠重創它們,中洲起義軍也己經攻佔了數郡。呵呵,玫瑰凋零,陣雲西起,寧氏己經無法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總是這樣輪迴不斷,一代人死去,一代人長大,一代人出生……”煌以燁搖頭,“只是天下如此罷了。”
【第西卷,漢地胡天血未凝(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