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了本就沒心思在這硬邦邦的板床上躺著，聞言撐著床板坐起身。也不管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沒沾灰，首接往裡挪了挪，後背靠在冰涼的土坯牆上。
“你們怎麼回來得這麼快？我還以為最少得鬧上半晌呢。”
夏香禾把雞蛋羹遞到夏知了手邊，撇著嘴細說起來，“嗨，那趙耀祖如今好歹是個童生，他娘那性子最是愛面子、會算計，哪敢因為這點糧食連累她兒子的名聲。
見我們一去，二話不說就把糧食拿出來還了，半點不敢含糊。還有那手帕的事，咱們家沒人提，趙耀祖那小子也裝聾作啞沒敢說，說到底還是祖母心軟，這節骨眼上還顧著大堂姐的名聲，沒把事做絕。”
夏知禾說著還有些悻悻的，原本以為能跟著去趙家大鬧一場，替小姑姑出出氣，沒想到竟這麼草草收場，實在沒什麼意思。
夏知了接過粗瓷碗，用木勺舀了一口雞蛋羹送進嘴裡，溫熱的蛋液滑進喉嚨，卻半點滋味都沒有。沒油沒鹽，寡淡得很，而且還有一股腥味兒。
她空間裡囤著各色精米點心、醬肉蜜餞，應有盡有，犯不著在這口寡淡的雞蛋羹上委屈自己。
“沒胃口，吃不下，你吃了吧。”夏知了把碗推回給夏香禾，隨口問，“對了，我娘他們呢？怎麼院裡沒動靜了？”
“我不吃，這是專門給小姑姑補身體的。他們都去祖父母屋裡了，祖母回來的時候特意在柴棚拽了根拇指粗的棍子，估摸著這會兒正關著門打大堂姐呢。”
夏香禾又把碗推了回去，逃荒路上苦得很，小姑姑頭上還有傷，不吃點好的扛不住。
夏知了也不跟她推讓，首接舀了一大勺雞蛋羹塞進夏香禾嘴裡，“讓你吃就吃，都吃了。既是打人，怎麼沒聽見夏香草哭？她往日里可不是最會哭天搶地的裝委屈嗎？”
夏香禾愣了一下，忙不迭把嘴裡的雞蛋羹嚥下去，嘴角還沾著點蛋液，心裡暖烘烘的。小姑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有什麼好東西總想著她。
她抬手擦了擦嘴，笑著解釋：“嘴被祖母堵上了唄！偷家裡的救命糧送外人，這麼大的錯，大伯和大伯母縮在一旁連話都不敢說，哪還好意思求情。
這也就是姑娘家，祖母才留了點情面，是在屋裡關著門打的。這要是換了夏平、夏安那兩個皮小子，估摸著就首接吊在院門口的棗樹上打了，哭聲能傳遍半個村子。”
夏知了想起那兩個原本虎頭虎腦，現在餓瘦的只剩大腦袋的小侄子，搖了搖頭。
“那兩個臭小子也幹不出這糊塗事。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他倆成天餓得眼睛發綠，見了吃的只會往家裡扒拉。哪像夏香草，吃裡扒外的，還沒嫁人呢，就急著拿夏家的東西貼補趙家。”
夏香禾深以為然，重重點了點頭。那兩個小子平日裡連塊窩頭都攥得緊緊的，別說兩斤粗米，就是一粒米都捨不得給外人，
她忽然又想起方才在趙家的光景，湊到夏知了跟前，壓低聲音說了起來。“小姑姑你剛才沒看到，趙家嬸子當著我們的面，偷偷掐了大堂姐好幾下。那力道看著就疼，大堂姐愣是不敢吱聲，還得陪著笑。這還沒嫁過去呢，就受未來婆婆的氣，等真嫁過去了，還不知道得受多少磋磨呢！”
夏香禾實在想不通，自家堂姐到底看上趙耀祖哪點了？
馬上就要逃荒了，兵荒馬亂的，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除了嘴裡的之乎者也，半點用都沒有。長得還跟個小雞崽子似的，瘦瘦弱弱的，竟被她當成寶貝疙瘩，為了他連家裡的糧都敢偷。
夏知了聽著，心裡淡淡一笑，還能是什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
只不過她心裡清楚，這趙耀祖終究只是夏香草生命裡的一個過客，眼前這點兒女情長，根本不值一提。
畢竟女主可不是隻圍著一個窮酸童生轉的人，往後還有大造化等著她呢。
夏知了一勺接一勺，把溫溫的一小碗雞蛋羹盡數餵給了夏青禾，看著小姑娘把最後一口嚥下去，才擺了擺手慢悠悠道：“估計還有一個時辰左右就要出發了，我再稍微歇一會，養養精神。”
原主這身子本就孱弱，經了先前的折騰，此刻更是虛得發飄。她心裡急著，得趕緊從空間裡翻些東西出來墊墊肚子，可不能就這麼餓著肚子趕路。
另一邊，夏青禾捧著空碗，臉頰早紅透了，從耳根到脖頸都泛著淡淡的粉，羞赧得都有些不敢抬頭。
方才小姑姑要她吃時，她嘴上還連連說著“小姑姑你吃，我不餓”。可那軟糯香甜的雞蛋羹遞到嘴邊，身子卻誠實地張口，每一口都乖乖嚥了下去，如今一碗都進了自己肚子，她只覺得心裡又暖又愧。
“小姑姑，要不然我去收拾好的板車上找一找有沒有做好的乾糧吧！你一口都沒吃，這樣空著肚子，路上身體哪裡頂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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