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至，曹操正在練水師。閱罷，對左右笑：“文若老矣！” 但夜讀戰報，見荀彧在表末用硃筆畫了個小鼎——鼎三足，缺一不可。
曹操怔然，知喻“天時、地利、人和”，今缺地利、人和。
他仍出征。
赤壁敗歸，首召荀彧。
兩人對坐，曹操披髮跣足，狀如困獸：“文若，我敗了。”
荀彧不慰，只問：“明公可知因何敗？”
“火攻，疫病，不習水戰…”
“不。” 荀彧搖頭，“是敗在…明公忘了當年的梨。”
曹操愕然。
荀彧從袖中取出一枚幹梨——是二十年前初遇時所削梨的核，他竟風乾儲存至今。“梨核在此。明公這些年，吃梨肉，忘梨核。梨核是苦的，是民心——荊州民心不附，江東民心不畏。無民心為核，縱有百萬軍，不過是無根浮萍。”
曹操撫梨核，老淚縱橫：“文若…還願為我執核否？”
荀彧閉目：“願。但請明公…勿讓彧執一枚空心核。”
五、 空食盒：最後的隱喻
建安十七年的寒冬：
曹操欲進魏公，加九錫。荀彧當廷反對：“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 這話如驚雷。
曹操盯著他，突然笑：“文若，你燻的什麼香？朕…孤，聞著頭疼。”
“是艾香。” 荀彧坦然，“可醒神，可驅邪。”
退朝後，曹操賜食盒。荀彧歸府開盒，內無一物，只盒底刻西字：“何以佐食？” 佐食，諧音“佐時”。
他撫盒大笑，笑至咳血。
荀攸急至：“叔父！可上書請罪…” 荀彧指堂上“漢尚書令”官牌：
“公達，你看這牌。‘尚書令’是漢官，‘荀’是祖姓，‘彧’是我名。今曹公要我把‘漢’字取下，把‘荀彧’變成‘魏臣’…你說，我該取麼？”
當夜，他召子弟，焚所有與曹操往來書信。唯留一卷：是建安元年他寫的《迎駕十議》，首頁有曹操批“悉從文若”。
火光照亮他消瘦的臉，他對子荀惲說：“記住，為父這一生，佐的是能安天下之人，非篡漢之人。今此人…己非此人。”
絕食的過程：
他日飲清水，夜對空食盒。第七日，曹操遣醫，他拒見。第十日，荀攸破門跪泣：“叔父！何必如此？！”
荀彧臥榻，氣息奄奄：“公達，我少時讀《左傳》，見晏嬰不死君難，疑其不忠。今方知…有些忠，不必死；有些義，非死不可。” 指空盒，“曹公問我‘何以佐食’？我答：無漢，無食。”
最後一日，他令開窗。時值臘月，寒風捲雪入。
他伸手接雪，雪化掌中，竟成淡紅——是咳出血絲混雪。突然笑：“原是紅雪…也好，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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