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吐血。
是那年投水留下的寒症，每逢陰雨，咳中帶血。
她以血調墨，抄《金剛經》。
抄至“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血墨相融，字跡猩紅刺目。
錢謙益見之顫慄，她淡笑：
“牧齋看，這血書，可算得‘色相’？若算，便是虛妄；若不算…”
她突然劇烈咳嗽，血噴經卷，“便是妾身…唯一的實在。”
五、 榮木樓的“三尺白綾”
康熙三年，錢謙益死：
臨終執其手：“河東君（柳如是對外自稱），我負你…”
她掩其口：“牧齋，你負的不是我，是當年半野堂上，那個見你第一眼，就知你會軟弱的…柳如是。”
錢死後，錢氏族人逼她交出田產。
最狠是錢朝鼎，率眾圍榮木樓。
她在樓上焚燬所有與抗清義士，往來信件，灰燼從窗飄落，如黑雪。
最後一日的抉擇：
她晨起沐浴，著那套男裝冠服，對鏡梳髮。
發己白過半，她以墨染之。
染罷，懸三尺白綾於梁。
不是立即赴死，是先展紙寫信。
第一封給女兒：
“母去後，汝當嫁平民，勿近書香——書香誤我。”
第二封給常熟知縣：
“妾死，乃錢氏逼殺。請懸妾首於城門，讓天下人看看，六十老婦，如何被‘詩禮之家’生噬。”
寫罷，她取劍——是半野堂初晤時那柄。
劍己鏽，她以袖拭之。
突然對虛空說：
“陳子龍，若當年你我有勇氣…或許不必走這三十年的彎路。”
又笑，“不對，彎路才成風景。首路…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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