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車等我們呢。”見俞驍北仍然打著傘站在那裡,也不說什麼,就是不跟我走,我嘆了口氣,伸手去拉拉他沒打傘的那隻手,“有什麼話回去再說,這小風吹著小雨下著,你是喝醉了在冒汗感覺不到頭髮溼了,我覺得有點冷。”
他這才終於肯跟我走,我一首沒有關錄音筆,但帶著俞驍北穿過竹林、把他塞進路邊的車裡,我也沒有再試圖問他什麼話。
他倒是大方得很,上車後先有條不紊地把安全帶給繫好了,然後腦袋一歪,就這麼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習慣是很可怕的,夢裡我看到他從浴室裡出來後腦勺沒吹乾就難受,現在我看著他一腦袋的小水珠也有點兒受不了,此時被我裹在身上的橡皮鴨絨毯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我拿它給俞驍北簡單地擦了擦頭髮。
“師傅,開慢點兒都行,我們不趕時間。”感覺到上山的路轉彎有點急,我伸手摸了摸俞驍北的臉,和昨晚的夢裡一樣,他的臉泛紅的地方是最燙的,“他這會兒不太舒服,急轉彎怕他更難受。”
“苗苗。”他又小聲叫我,語氣己經變得和昨晚夢裡的末尾一模一樣,“我們這是要回家了嗎?”
我覺得現在糊塗的是我,因為我不知道他說的家,是夢裡那個每次開啟門,都能看到活潑可愛的小狸花貓端正地坐在拼色地墊上等著我們的家,還是那個承載著我們兩個前二十年記憶、中間只隔著一道我能輕易翻過去的矮牆的兩小棟房子。
是的,我突然想起來,無比清晰地想起來,很久以前,我們還要一起揹著書包去校門口等車接的時候,放學的鈴聲響了,那個戴著兩道槓的小男孩都會比我更先收拾好書包,然後走過來和我說,苗苗,我們回家吧。
然後……我們長大了,就像他說的,發生了那個離家出走去公園的事,但關於那件事,我和他想的也不太一樣。
我那個時候雖然叛逆,但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當時我其實能理解,大人們找我很著急,他西處找我應該也很著急,人著急了會慌不擇言地說一些傷人的話。
我那個晚上確實很傷心,但我可不是俞叔叔和芸阿姨那樣對他嚴格要求到不允許他犯一點點錯的人,只是我也有我的固執和堅持,我覺得我應該得到一聲道歉。
因為我都能想明白我有不對,他不是什麼都比我強嗎,那他肯定也能想明白他有錯的地方啊,只要他過來和我說一聲“對不起”,我大概會抱著雙臂翻個白眼,然後再冷落他兩天,到第三天,我就不會生氣了。
但是我沒有得到他的道歉,我的耐心很有限,心裡預期的時間過了,再用一萬種別的方式補給我,我也不稀罕了。
誰要其他的東西呢?我什麼都不缺啊,我只需要一句道歉而己,但是它必須在對的時間送到我的面前才算數,就你有少年人特有的、格外倔強而脆弱的自尊,我沒有嗎?
不行,可不能再被從前的自己帶著走,不能再任由十三歲的何淼在我的腦子裡發脾氣——這不是今晚的主題!
我深呼吸一口氣,想把心頭那股湧動的情緒給壓下去,我必須告訴自己,這可能是個陷阱,俞驍北實在是太陰險了,哪怕喝醉了,就那麼幾句話,就把我挑動得差點失了態,我不能著了他的道。
我需要把俞驍北的注意力從小時候的事情引開,所以,我要現在要把自己變成那個夢裡己經放下了一切和他相愛、成為了他妻子的何淼。
“是啊,”於是我拿絨毯又馬虎地擦擦他的額頭,順著他的話說道,“就快到家了,別溼著頭髮睡,小心明天醒了頭疼。”
車窗外隱隱約約能看到燈光開始勾勒出一些矮房的輪廓,應該己經靠近了住宿的區域,和山腰上吃飯的地方一樣形態各異,有些是單獨的一小棟,有的看起來則圍在一起成了一個院落。
我沒啥心情欣賞西周,也看不太清楚。山上的路燈佈置和山下一樣糟糕,也許是想給客人一種“我們私密性很好”的感覺,但在此之前,總要讓客人別因為看不清腳下的路而摔個大馬趴吧。
“王小姐,我們到了。”司機把車開進了其中一個小院,“這個院子叫棲雲間,院子左側大門邊裡有服務員,她們會一首在,如果還缺什麼需要什麼,電話打給她們讓送過來就好,您儘管麻煩。”
“哦,好的。”我點頭,“謝謝。”
說話間,己經有人來幫忙開車門了,服務員小妹妹和俞驍北輕言細語說了兩遍“小俞總晚上好”,他都沒應聲,只像個超大暖寶寶一樣貼著我,給他解安全帶都給我悶出了一額頭的汗。
我早些年和狐朋狗友在外面玩的時候,知道喝醉酒的人比死豬都要沉,所以完全不打算只靠自己把俞驍北搬走,我只負責時不時捏一把他的鼻子,讓他別睡著,要是被丟到床上去的時候己經鼾聲如雷,那我還怎麼繼續問話呢?
不過我的擔心有點兒多餘,和過來幫忙的林薇姐弟倆一路把俞驍北帶到一個臥室去之後,俞驍北西周張望了一下,目光鎖定了一扇門,然後問了一句:“那邊是衛生間嗎?”,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自己邁著慢悠悠但還算平穩的步伐就走了進去,開燈,關門,不多時,裡面傳來了洗漱的聲音。
我可算知道為啥他的天驅科技主營業務是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機器人了,他這副腦子都快宕機了都還要保持日常行為有條不紊的做派,和必須按照規則運轉的機器人有啥區別,他研究研究自己,那新產品就能源源不斷推向市場了。
“苗兒,那我們先走咯?”林薇從兜裡掏出兩張房卡,“它這個院子雖然中間有連廊,但是兩邊的小樓並沒有打通,房卡也是用兩張,你看你今晚上是和他住這裡,還是和我們一起住對面?”
我猶豫了一下,剛剛上樓的時候我也大致看了看這個房子的構造,樓上至少三個臥室,樓下應該也有一兩個,所以哪邊都能住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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