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嫿鳶的笛聲終於停了
不是不想吹了，是實在吹不動了
桃夭笛的笛身上凝著血絲，她的嘴唇乾裂出血，靈力耗盡的手指連握住笛子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靠在斷牆根上，看著江九音把最後一個昏迷的小弟子安頓好，看著浮渡把煉好的丹藥分給能走動的人，看著溫燁蹲在地上畫防禦陣，指尖的金光越來越淡
沒人說話
廢墟里偶爾傳來木板斷裂的聲響，或是倖存者壓抑的啜泣，除此之外，只有風捲著灰燼掠過焦土的聲音
帝卿蹲在玉子道的屍身前，用靈力一點點清理他身上的血汙
老宗主的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指縫裡嵌著魔族的皮肉，她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動作耐心得不像剛經歷過滅門之禍
“卿卿。”溫燁走過來，聲音低啞：“清點得差不多了。”
帝卿沒抬頭：“多少人？”
“活著的……加上我們，一共三十七人。”溫燁的聲音頓了頓：“都是些煉氣、築基的弟子，金丹期以上的……除了我們幾個，全沒了。”
帝卿清理到玉子道的丹田處，那裡的窟窿猙獰可怖，是被魔將的利爪硬生生撕開的
她指尖凝著冰靈力，小心翼翼地護住那處，像是怕驚擾了逝者：“把長老們的屍身找出來。”
她淡淡道：“找塊沒燒透的風景好些的地方，先埋了。”
“找不到了。”墨逆風突然開口，他剛從後山回來，身上沾著黑灰，聲音悶悶的：“陣長老和我師尊他們護著小弟子，被魔火整個燒化了，就剩幾塊骨頭渣。”
墨逆遙手裡捧著個破布包，裡面是些焦黑的碎骨，他把布包放在地上，對著布包深深鞠了一躬，異瞳裡的光暗得像要熄滅
嫿鳶突然想起什麼，踉蹌著撲向藏書閣的方向：“我師尊呢？”
浮渡跟過去，拉住她：“別去了，藏書閣塌得最徹底，什麼都沒剩下。”
他從懷裡掏出支燒焦的玉簪，是淺荷長老常戴的那支：“就找到這個。”
嫿鳶接過玉簪，簪頭的蓮花早就燒沒了，只剩半截焦黑的簪身。她突然捂住臉，哭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聲音
她怕驚擾了那些逝去的人，也怕讓活著的人更難過
江九音走過去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她自己的眼淚還在掉，卻輕聲安慰：“哭出來吧，沒事的。”
“音音……”嫿鳶的哭聲終於破了堤：“我再也見不到師尊了……她還說要教我吹《松風引》呢……”
陸繁瀟從演武場那邊回來，手裡拿著塊血跡斑斑的令牌，上面刻著個元字
是元悅上次離開時沒帶走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元悅的身子弱，這次回家養病反倒是躲過一劫
“派人去南州報信。”帝卿終於站起身，玉子道的屍身己經清理乾淨，她用塊沒燒破的白布裹住：“讓她……暫時別回來。”
“她應該知道這裡的事，身子本就不好，別讓她煩憂和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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