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渡清寥》第345章 原來我並非一無是處(1)

作者:序南笙·2個月前

她屈膝跪在荒蕪林地中央,將所有種子均勻撒在整片翻踏的泥土之上,指尖凝起溫和淡粉色音修靈力,低聲唸誦起女尊國代代相傳、祭奠亡魂的神聖安魂祝禱,語調輕柔肅穆,迴盪在死寂林間:“天地為證,和風為憑,和熙萬千英魂,飽受疫毒魔禍,身死異鄉,魂無所依

今以櫻花種埋骨地,借音律安殘魂,洗身上汙濁苦痛,消世間離別憾事。

願諸位魂魄踏和風歸故土,渡忘憂川,脫災厄輪迴,來世無疫病、無魔亂,歲歲平安,一生無憂。

山河記你們,萬民念你們,歲歲櫻開,永寄哀思。”

祝禱聲緩緩落下,嫿鳶抬手,桃夭笛橫在唇邊,不再吹奏殺伐對敵的凌厲曲調,轉而吹起女尊國獨有的安魂葬曲,音律柔軟綿長,不帶半分攻擊性,純粹用以撫慰遊蕩亡魂

淡粉色靈力順著笛音滲入泥土,包裹每一粒櫻花種子,整片荒蕪林地被一層溫潤柔光籠罩,場面盛大又肅穆,壓抑的悲慼無聲蔓延,站在遠處的同伴們靜靜佇立,無人交談,林間只剩婉轉又哀傷的笛音迴盪

一股溫和磅礴的生命力量順著笛身向外流淌,裹挾她壓抑的淚水、無處安放的悲痛,緩緩滲入乾裂焦土

這股靈力和對敵時尖銳殺伐音律截然不同,溫柔如初春綿綿細雨,一點點浸潤早己失去生機的土地

“這股靈力……”原本倚靠焦樹強行壓制體內異火、時常蹙眉忍耐灼痛的浮渡,驟然首起身,眼底滿是震驚

所有人目光盡數落在嫿鳶腳下土地

漆黑炭土緩緩轉變色澤,化為溫潤深褐,地上碎裂焦木、殘枝如同融化糖泥,盡數融進土層,空氣中緩緩飄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方才撒落的種子,以肉眼可見速度頂開泥土,冒出翡翠般剔透嫩芽,嫩芽頂端凝著細小露珠,鮮活動人

“是生命本源靈力。”江九音捂住嘴,眼底泛起溫熱,輕聲感慨

嫿鳶依舊沒有停下吹奏,淚水順著臉頰不停滑落,滴落在笛身,滾落至新生嫩芽之上

嫩芽順著她靈力流淌方向不斷蔓延,所到之處焦土化沃土,灰燼變養料,轉瞬鋪開一片淺淺嫩綠色澤

可笛音之中沒有半分歡喜,只有撕心裂肺的痛楚

林間每一棵掛著木牌的櫻花樹、街邊遞來白梅花束的賣花姑娘、櫻花樹下母皇那句等你歸來,我們再植新樹,一幕幕隨嫩芽生長清晰浮現,又隨之碎裂

笛音驟然中斷

嫿鳶渾身脫力癱坐地面,桃夭笛從掌心滑落,砸在新生柔軟青草之上。她望著眼前一片剛剛破土的綠意,忽然低低發笑,笑意裡裹挾濃到化不開的苦澀,比痛哭更讓人心酸:“原來我並非一無是處。”

從前她時常豔羨帝卿一劍破萬法的強悍、浮渡丹術通天、陸繁瀟雙刃利落,總覺得自身笛音除了悅耳動聽,別無用處

母皇從前同她說,音修之道不止殺伐進攻,能撫平人心、孕育生機,亦是無可替代的本事

那時她懵懂不解,如今徹底通透,可教導她這句話的人,再也無法親眼看見

不知何時,天際飄下細密溫潤的細雨,雨絲落在泥土、落在嫿鳶肩頭、落在所有人身上,雨水天生淨化之力,慢慢沖刷泥土裡殘留的魔氣與疫毒

不過片刻,方才埋下的櫻花種子紛紛破土,冒出一點嫩綠細小的芽尖,星星點點鋪在整片被毀的林地之上,微光縈繞嫩芽,彷彿無數亡魂得到慰藉,尋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

嫿鳶放下桃夭笛,靜靜看著滿地新生嫩芽,積壓心底許久的執念、悔恨、迷茫,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從前她少年心性驕縱,執著於凌厲攻伐之音,覺得能斬妖除魔的功法才足夠耀眼,嫌棄療愈、輔助音律太過溫和無用,執意拋下師尊淺禾傳授的安神渡厄心法,一心鑽研殺敵笛曲。可瘟疫來襲時,她只能短暫安撫痛苦,無法根治疫病

魔族入侵之時,她縱使化神修為,也會不慎負傷拖累親人,還要母凰強行將她隔絕在防護罩內,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覆滅

她終於徹底想明白,自己內心真正渴求的從來不是廝殺征戰,不是斬盡妖魔的威風,而是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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