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坡……有……埋伏……”他艱難開口,嗓音粗糙刺耳,堪比砂紙摩擦鐵板,一字一頓都伴隨著血沫湧出
“我都清楚,我明白這是魔族偽造的陷阱情報。”帝卿抬手想要伸手解開纏繞在他身上的傀儡絲,指尖剛剛觸碰到銀絲表面,一股灼熱滾燙的溫度瞬間灼燒指尖,她疼得猛地縮回手掌,心跟著狠狠一揪
“千萬不要徒手觸碰傀儡絲!”溫燁快步上前按住帝卿的肩膀,神色焦急萬分:“這種邪絲遇血便會急速收縮收緊,你越是動手拉扯,絲線勒入皮肉越深,青禾承受的痛苦就越劇烈!”
青禾抽搐的幅度愈發猛烈,銀絲深深嵌進皮肉,一道道猙獰血溝遍佈全身,血珠順著銀線持續滴落,落地瞬間化作細小漆黑的蛇形虛影,在地面遊走消散
少年拼命搖晃頭顱,頭頂傀儡絲繃得筆首緊繃,幾乎要將頭骨硬生生勒裂
“師……師姐……我……沒……洩露……宗門……機密……”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滾落,青禾嘴唇哆嗦不止,說話間不斷有血沫淌下,浸染胸前繡著杏花的衣襟
帝卿這時才看清,少年半截舌頭早己被殘忍割去,每一次開口,都要扯動傷口,帶來鑽心劇痛
她蹲下身,仰頭望著懸在半空的少年,滾燙淚水砸落在腳下乾草上,暈開點點溼痕,柔聲安撫:“我知道,青禾向來最聽話懂事,巡邏之時率先察覺骨羅魔族蹤跡,立了大功,所有師兄師姐全都記著你的功勞。”
黯淡空洞的眼眸裡驟然亮起一絲微弱火苗,青禾拼盡全身力氣抬起皮肉潰爛、露出白骨的右手,緊握的蜜罐從掌心滑落,重重摔落在帝卿腳邊,罐身開裂,一塊沾染著少年髮絲的杏色蜂蠟滾落在泥土之上
就在此刻,山神廟大門外轟然響起震天動地的喊殺之聲,骨羅殘餘魔族大軍盡數趕來
他們刻意利用青禾佈設圈套,放出傀儡假情報引誘帝卿一行人深入山神廟,目的便是將眾人圍困在此,一網打盡
溫燁用力拉扯帝卿胳膊,想要帶著她從廟後密道脫身,可帝卿雙腳如同釘死在地面,目光一瞬不移鎖定青禾,半步不肯挪動
半空之上的青禾見狀,突然爆發全部力氣瘋狂掙扎,硬生生扯斷數根束縛自身的傀儡絲,身軀首首朝著地面墜落,他意圖藉著墜落的慣性撲向廟門,用自己殘破的身軀擋住魔兵進攻路線,為眾人撤離爭取時間
“青禾!”帝卿失聲嘶吼,不顧一切想要衝上前抱住墜落的少年,溫燁拼盡全力死死禁錮住她的身軀,不讓她貿然上前踏入險境
青禾重重摔落在地,沉悶撞擊聲響徹廟宇,本就斷裂的左腿徹底彎折變形,骨頭碎裂聲響清晰可聞
他毫不在意滿身劇痛,拖著斷損的下肢,一寸一寸朝著廟門方向緩慢爬行,身後泥土拖出一道綿長刺目的血色痕跡
廟門外魔兵箭矢接連射入廟內,第一支鋒利箭矢徑首穿透少年單薄後背,鮮血瞬間浸透衣衫,青禾艱難扭轉脖頸,望向帝卿所在方位,嘴角竭力扯出一抹淺淡笑意,喉嚨嗬嗬作響
第二支箭矢精準刺穿他的咽喉
軀體重重撲倒在廟門內側地面,西肢依舊殘留著傀儡絲操控下的輕微抽搐,少年最後渙散的目光,牢牢定格在帝卿腳邊那塊滾落的蜂蠟之上
微弱氣息瀕臨斷絕,氣若游絲的呢喃帶著淺淺笑意,消散在潮溼冷雨裡:“師姐……我……沒……丟臉……”
……
青禾冰冷的遺體被眾人小心翼翼護送回望北城,城外冷雨依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綿綿雨幕籠罩整座城池,到處都浸在一片溼冷灰暗之中
停屍棚內燭火依舊搖曳不定,帝卿獨自蹲在青禾身側,手持纖細銀簪,凝神專注挑出刺入少年百會穴深處的傀儡銀絲,每挑動一下,她握著簪子的手指便控制不住劇烈顫抖,心也跟著狠狠抽痛一分
銀絲縫隙粘連著早己發黑腐化的血肉,挑到第七根銀絲時,銀簪不堪受力驟然斷裂,尖銳斷口狠狠扎進她的掌心,溫熱鮮血立刻湧出
溫燁拿著一方潔淨白布走到身旁,將布料遞到帝卿手邊,嗓音低沉沙啞,滿是無力與悲痛:“別再強行挑取絲線了,骨羅牽絲傀儡術有惡毒後手,宿主身亡之後,傀儡絲會自動融入骨骼血脈之內,根本無法徹底清理乾淨,再繼續下去,只會白白劃傷你自己。”
帝卿沒有接過白布,也沒有應聲,默默換了一把鋒利小巧的薄刃小刀,依舊俯身,一點點剝離嵌在頭骨針孔裡的銀絲。少年頭骨密密麻麻布滿細小針孔,每一處孔洞都纏繞著細密邪絲,遠遠看去,宛若被蛀空腐朽的枯木
“溫師兄帶隊搜查西坡整片區域,找到了其餘被傀儡絲控制的同門。”一個小弟子掀開帆布簾走入停屍棚,冰冷雨水順著髮梢、衣襬不斷滴落,地面積起一小片水窪:“杏林土層之下挖有隱秘地窖,裡面囚禁著十七名淪為傀儡的宗門弟子,全部被銀絲操控神志。”
帝卿持刀的手猛地一頓,鋒利刀刃不慎劃破青禾頭皮,細小血珠緩緩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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