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手的動作很慢,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臉上的泥垢一層層剝落,露出一張出乎意料的臉
膚色蒼白得像沒見過日頭,眉骨利落,鳳眼微挑,鼻樑挺首而薄唇緊抿,明明年歲不大,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凜冽
額角有一道舊疤,不算深,但足以讓人猜測她經歷過什麼
穆歆柔停下動作,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長得真好看。”
女孩沒有回應,只是垂下眼
她從未聽過他人誇讚自己,乍一被一個看起來很順眼的小姑娘誇讚好看有些不知所措
“還沒有自我介紹吶,我叫穆歆柔。”穆歆柔把布巾浸進熱水裡,擰乾了遞給她自己擦手:“這個月剛滿七歲,你呢?”
女孩抬起眼,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不知道。”
“不知道?”
“沒人告訴我。”
穆歆柔手裡的布巾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疊好放在盆沿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沒關係,從今天起,我告訴你。”
“你看這年歲與我差不多,身量卻比我高些,日後你便是我認的義姐嘍。”
穆歆柔的身世是她自己在一個雨夜告訴七的
那是七被買回來的第十三天,她身上的傷己經好了大半,夜裡睡不著,坐在廊下看雨
穆歆柔提著盞油燈走出來,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不是什麼尋常人家的女兒。”她的聲音在雨聲裡顯得很輕:“我姓穆,但原本姓沐,沐朝的沐。”
女孩轉頭呆呆地看著她,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也聽不懂什麼是沐朝
“沐朝亡了好多年了。”穆歆柔低頭撥弄著燈芯,火光映在她眼底,忽明忽暗:“我父皇和母后死的時候,我還不到一歲,宮變那夜,幾個忠心的暗衛把我從密道里送了出去,他們……一個都沒活下來。”
七沉默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外面那個皇帝姓蕭,是當年造反的將軍,他坐在我父皇的龍椅上,用的還是我沐朝的宮殿,改了個年號,就說是天命所歸。”
穆歆柔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但他治國很差,賦稅一年比一年重,邊境的仗打了一年又一年,百姓活不下去了,就開始有人想起我父皇在的時候。”
她把油燈放在兩人中間,火苗在風裡搖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些跟著我父皇的老臣,還活著的,都在暗處等我長大。”她轉過頭,看著女孩的眼睛:“我來黑市,是想找一個能信得過的人,一個能陪我走那條路的人。”
雨聲漸漸小了
女孩看著她,那雙鳳眼在暗夜裡格外清亮
“為什麼選我?”她問
穆歆柔想了想,忽然笑了:“你記得那天我剛遇見你的時候嗎,其他孩子看到糕都想撲過來搶,只有你,看了一眼,攥著沒吃,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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