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經理背後人群的質問，一句句跟燒紅的鐵釺似的，戳著他的後心。
他站在原地，眼前的景象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人，全是人，都圍著那個女人。
一張張臉上全是熱切，是他手下那些售貨員臉上從未有過的神情。
“孫經理，到底怎麼回事？這麼好看的衣服你們不賣，擺著那些老掉牙的幹什麼？”
“就是啊！再不給個說法，我們可都走了！”
“去對過自由市場看看，沒準人家在那擺攤呢！”
人群的鼓譟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拍打著大樓的玻璃門，也拍打在孫經理脆弱的神經上。
他額頭上的汗珠子混著髮油往下淌。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事要是不處理好，他不光這個月的獎金泡湯，位置都可能不保。
再看那個女人，她就那麼站在人群中心，一手牽著一個孩子，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彷彿眼前這場足以掀翻百貨大樓的騷動，與她毫無關係。
是她一手導演的！讓孫經理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可他卻不敢發作。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隔著玻璃門對外面喊。
“各位同志，大家冷靜一下！這位……這位蘇同志是來和我們談合作的，我們進去談，馬上進去談！”
說著，他親自推開厚重的旋轉門，對著蘇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謙卑得讓周圍的售貨員都瞪大了眼睛。
蘇若卻沒動，她只是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他。
“孫經理，您剛才不是說，我的東西‘傷風敗俗’，上不了檯面嗎？”
“怎麼這會兒又要談了？”她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孫經理的臉皮抽搐了一下，在眾目睽睽之下，感覺自己像是被當眾扒了褲子。
“誤會，都是誤會！”他連連擺手，掏出塊灰撲撲的手帕胡亂擦著額頭的汗。
“蘇同志，你的設計很新潮，是我眼拙了。”
“咱們進辦公室詳談，外面人多眼雜，不方便。”
“我看挺方便的。”
“我這些衣服好不好，大家夥兒的眼睛是雪亮的。不像某些人，眼睛長在了頭頂上。”蘇若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噗嗤——”人群中不知誰先笑出了聲，隨後便是一片鬨笑。
孫經理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後背的冷汗都下來了，今天不把這尊神請進去，百貨大樓的門就得被堵死。
他一咬牙，往前走了兩步，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蘇若微微彎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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