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往裡走，看到那個冒黑煙的大煙囪沒有？那就是了。”
蘇若道了聲謝，順著指引往裡走。
越往裡走，空氣裡的煤灰味就越重。
遠遠的，一個低矮、破舊的紅磚房出現在眼前，房頂上立著一根巨大的煙囪，正“呼呼”地往外冒著黑煙。
鍋爐房的鐵門敞開著，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裡面光線昏暗，巨大的鍋爐像一頭鋼鐵巨獸，發出沉悶的轟鳴。
一個穿著滿是油汙和煤灰的藍色工作服，頭髮花白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費力地用一把大鐵鍬往爐膛裡剷煤。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但每一鏟的動作都很有力，彷彿把全身的力氣都用上了。
“劉師傅？”
蘇若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人剷煤的動作停了，緩緩轉過身。
一張被煤灰燻得看不清本來面貌的臉，只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帶著一種長期不與人打交道的警惕和孤僻。
他上下打量著蘇若，看著她乾淨的衣著和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氣質，眉頭皺了起來。
“你找誰？”他的嗓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我找您，劉貴師傅。”蘇若往前走了兩步，站定在安全距離。
“我開了個服裝廠，想請您出山，擔任我們廠的技術總工，專門負責布料染色。”
劉貴聽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嘲弄。
他把鐵鍬重重往地上一戳，發出“當”的一聲刺耳銳響。
“技術總工？”他嗤笑一聲，“我就是一個燒鍋爐的，哪懂什麼技術。”
“想偷學手藝？找錯人了，滾。”
他下了逐客令，轉過身，又開始一鏟一鏟地往爐膛裡添煤，不再看蘇若一眼，把她當成了空氣。
蘇若碰了一鼻子灰，但並不氣餒。
她知道，這種身懷絕技的人，都有自己的傲氣。尤其是受過委屈的，更是用厚厚的殼把自己包裹起來。
她沒有多說，只是把帶來的一瓶水放在門口的窗臺上，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蘇若又來了。
這一次，她沒提請人的事。
她帶來了一塊上好的純棉白布，還有一張她自己畫的設計圖。
劉貴依舊在燒鍋爐，看到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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