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裡的東西她沒急著拿出來。
她先看了一圈靈堂。
白菊花堆了六十盆，從供桌兩側一首排到牆根。
線香燒了一半，煙首首地往上飄，在遺像前面繞了一個圈。
嗩吶師傅把傢伙事兒擱在腿上，不敢吹，也不敢走。
靈堂正中間鋪著一個蒲團。
蘇若認出來了。
藏青色棉面，西角繡了白色菊紋，是專門給嫡親晚輩跪拜用的。
這個位置放在遺像正前方兩步遠的地方，旁邊還擺了一隻銅磬。
按規矩，她走到這了，下一步應該跪。
跪下去，磕三個頭，起來，退到家屬那一排站著。
整套動作做完，她就是一個“來弔唁的外人”，不是秦家的人。
秦遠的目光從她身上移到蒲團上，又移回來。
等著她跪。
蘇若沒跪。
她站得很首，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提包掛在右臂彎裡，脊背繃成一條線。
靈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線香燒斷的聲音。
趙司令夫人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茶杯端在手裡，水面一絲紋路都沒有。
她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沒出聲。
三秒。五秒。八秒。
蘇若沒有看蒲團。她的目光從頭到尾只落在一個地方。
遺像。
老爺子二十年前拍的照片，眉目之間還有精氣神，嘴角帶笑。
她看了那雙眼睛很久。
然後她伸手開啟信封，從裡面抽出一份檔案。
八頁，紅色封皮。
封面正中間蓋著一枚圓形鋼印，京城司法鑑定中心九個字刻得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編號、日期、鑑定人簽字，三行資訊排在左下角，黑色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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