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夜己深。
窗外的雨早己停歇,但那種屬於梅雨季節前奏的潮溼感,依然頑固地依附在東京的每一個角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雨水沖刷過的柏油路味道,混雜著遠處公園裡草木的土腥氣。
而在501室的客廳裡,卻流淌著一種截然不同的、甚至可以說有些慵懶的暖意。
那股濃郁的蔥油香氣還沒有完全散去,像是一層看不見的保護膜,將這個小小的空間與外界的溼冷隔絕開來。
晚上八點。
“呼……”
椎名真晝發出一聲長長的、彷彿要把靈魂都吐出來的嘆息。
她正像一灘融化的奶油一樣,毫無形象地陷在那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裡。懷裡抱著那隻名為“二號”的巨大企鵝玩偶,下巴死死地抵在企鵝的頭頂,眼神有些渙散地盯著茶几上那個空蕩蕩的玻璃杯。
吃飽了。
那是真的吃飽了。
一大碗分量十足的手擀麵,再加上那樣劇烈的情緒波動——從絕望的哭泣,到發洩式的揉麵,再到最後一邊流淚一邊大口進食。
這一連串的高強度“運動”,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和精力。
此刻,當那種名為“飽腹感”的生理訊號傳遍全身時,隨之而來的,是如同海嘯般洶湧的睏意。
那是血糖升高後的自然反應,也是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突然放鬆後的必然結果。
“……好睏。”
真晝嘟囔了一句,聲音軟綿綿的,像是夢囈。
她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每一次眨眼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想要休眠,想要徹底切斷與這個世界的聯絡。
廚房裡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那是夜羽塵正在洗碗。
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水流沖刷的白噪音。這些平時可能會讓人覺得有些吵鬧的聲音,在此刻的真晝聽來,卻像是一種令人極其安心的催眠曲。
那是有人在身邊的證明。 那是生活正在繼續的證明。
“……夜羽君。”
真晝費力地轉過頭,看向廚房的方向。
磨砂玻璃門上映出一個模糊的高大身影,正在忙碌著。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個影子,真晝覺得眼眶又有點發熱。但這次不是想哭,而是一種……想要就這樣一首看下去的依賴感。
幾分鐘後。
水聲停了。
夜羽塵擦著手,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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