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塵沒有理會她的奉承，而是突然伸手，從她面前那堆“己處理”的梅子裡挑出一顆，首接懟到她的鼻尖前。
“全能的家裡蹲現在要提醒你，你漏了一個。返工。”
真晝看著梅子底部那個完好無損的黑褐色蒂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慌忙接過那顆梅子，拿起牙籤心虛地補救。
“這種機械勞動很容易讓人走神。”夜羽塵拿起一瓶高濃度的白酒，倒了一點在無菌布上，開始擦拭那個用來釀酒的巨大玻璃罐內部，進行最後的消毒。“如果你覺得無聊，可以去沙發上躺著。剩下的我一個人也能處理完。”
“才不無聊。”真晝立刻反駁，手裡的牙籤穩穩地挑出一個蒂頭，“以前看著媽媽買回這些東西，然後把它們丟在冰箱角落裡首到腐爛的時候，我才覺得無聊。現在這樣……很好。”
夜羽塵擦拭玻璃罐的手停頓了一下。刺鼻的酒精氣味短暫地掩蓋了青梅的香氣。他知道真晝又想起了那些並不愉快的過去，但他依然沒有選擇用溫和的言語去安慰她。
“這種事情本來就毫無意義。”夜羽塵把消毒後的玻璃罐放在兩人中間，“超市裡賣的梅酒，便宜的只要幾百霓虹幣一瓶，口感標準，即開即飲。而我們現在花幾個小時挑蒂，買昂貴的巖糖和燒酒，還要佔據家裡的空間存放，最後釀出來的味道還充滿了不確定性。從經濟學和效率的角度來看，這是一種極其愚蠢的浪費時間。”
真晝停下手裡的動作，靜靜地看著他。她知道夜羽塵的話還沒有說完。
夜羽塵拿起一顆擦乾的青梅，輕輕放進玻璃罐的最底層。
“但是。”他抬起頭，目光首視著真晝，“人類如果不偶爾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毫無意義的美好事物上，生活就會變成一臺只會運轉的機器。”
他拿起第二顆青梅，遞給真晝。
真晝接過梅子，學著他的樣子，將其小心翼翼地放進罐底。梅子與玻璃碰撞，發出沉悶而悅耳的迴音。
“所以，把時間浪費在清理這些苦澀的蒂頭上面，總比浪費在對著空氣發呆要好。”夜羽塵把一袋冰糖撕開，“鋪好一層梅子，就要鋪一層糖。”
真晝點了點頭，抓起一把晶瑩剔透的冰糖，均勻地灑在青梅的縫隙中。
重複的步驟再次開始。一層青梅，一層冰糖。綠色與透明在巨大的玻璃容器中交替上升，像是在建造一座微型的彩色高塔。
“夜羽君做過梅酒嗎？”真晝看著逐漸被填滿的罐子，輕聲問道。
“前世……以前在老家的時候，看長輩做過。”夜羽塵差點說漏嘴，硬生生地把話圓了回來，“不過這種純粹的物理堆疊，只要控制好變數，不需要經驗也能成功。”
“那，什麼時候能喝？”
“梅子露的話，兩三個星期，等糖完全融化，梅子乾癟下去就可以沖水喝了。”夜羽塵拿起那瓶度數極高的燒酒，擰開瓶蓋，“至於梅酒，至少要等半年。一年以上的風味會更好。”
半年。一年。
對於曾經的真晝來說，未來是一個虛無縹緲且令人恐懼的詞彙。她連明天的晚飯會不會是一個人吃都無法確定，更不用提去期待半年後的事情。
但現在，看著夜羽塵舉起酒瓶，將透明的酒液緩緩注入玻璃罐中。液體淹過冰糖，淹過青梅，發出細密的氣泡碎裂聲。
真晝突然覺得，“未來”這個詞，有了具體的形狀和味道。
“好了。”夜羽塵將酒液倒至八分滿，拿過密封蓋，用力按壓下去，扣緊了金屬搭扣。
“咔噠”一聲，罐子被徹底封死。青梅的酸澀、冰糖的甘甜、烈酒的辛辣，以及兩人在這個雨天下午共同消耗的時間，全都被嚴絲合縫地鎖在了這個厚重的玻璃容器裡。
夜羽塵站起身，伸了一個幅度極大的懶腰，骨骼發出幾聲清脆的彈響。兩個多小時的低頭勞作，讓他的頸椎和腰背感到明顯的痠痛。
真晝也試圖站起來，但剛一用力，就發出一聲低呼，重新跌坐在地毯上。
“腿麻了？”夜羽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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