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東京都,氣候總是帶著一種毫無道理可言的狂躁。
白天那彷彿要將整個城市熔化的恐怖高溫,在臨近傍晚時分,非但沒有隨著太陽的西沉而消散,反而將空氣裡的水分蒸發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臨界點。天空被悶成了渾濁的暗橘色,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下午五點西十五分。
椎名真晝和夜羽塵正走在前往街區大型生鮮超市的林蔭道上。
他們今天的目標非常明確:超市每天晚上六點整準時貼上“半額”標籤的高階黑豬肋排。根據夜羽塵昨晚在餐桌上制定的本週財務預算,如果能順利搶下兩盒肋排,今晚的餐桌上就會出現一道色澤紅亮、糖醋比例完美的中華硬菜,而且還能省下足以給那隻奶牛貓買三個高階罐頭的開銷。
為了這場關係到晚飯質量的戰役,兩人甚至比平時提前了十分鐘出門。
“空氣裡的土腥味變重了。”
夜羽塵走在街道的外側,突然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遠方的天際線。
原本還透著幾分橘紅色的晚霞,不知何時己經被一大片翻滾的、濃如潑墨的積雨雲徹底吞噬。那片厚重的雲層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他們頭頂蔓延,將城市的光線大口大口地剝奪。
街道兩旁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香樟樹樹葉,突然被一陣毫無徵兆的狂風捲起,發出劇烈的“嘩啦”聲。地面的落葉和塵土被風吹得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這種在夏日傍晚極其常見、卻又總是讓人猝不及防的強對流天氣,在氣象學上被稱為“夕立”。
真晝順著他的視線抬起頭,還未來得及看清雲層的形狀,一滴足有硬幣大小的冰冷雨水,便首首地砸在了她的鼻尖上,瞬間碎裂成微小的水花。
“啪嗒。”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雨水落在乾燥的柏油路面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圓形印記。
沒有給路人留下任何尋找雨具的緩衝時間,伴隨著雲層深處傳來的一聲沉悶雷鳴,整片天空彷彿被瞬間撕裂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傾盆大雨如同決堤的瀑布般,轟然砸向地面。
“跑。”
夜羽塵只吐出了這一個字。
他沒有絲毫遲疑,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真晝那纖細的手腕。在真晝還未完全反應過來之前,一股沉穩且不可抗拒的力量便牽引著她,向著街道右側的一排商鋪狂奔而去。
雨勢大得驚人。密集的雨簾在路燈的照射下,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光柱。雨水打在建築物和地面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將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座喧囂的孤島。
真晝任由夜羽塵拉著自己在雨中奔跑。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杏色的夏季連衣裙,腳上是一雙乾淨的純白短襪和制服皮鞋。如果換做以前,遇到這種突然毀掉儀容的惡劣天氣,她的心情一定會瞬間跌入谷底,甚至會因為害怕裙襬沾上泥水而變得小心翼翼。
但此刻,看著跑在自己前方、那道挺拔且寬闊的背影,感受著手腕處傳來的那份屬於成年男性的溫熱體溫,真晝的腦海裡竟然沒有生出半點煩躁。
她只需要跟上他的步伐,剩下的事情,這個人總是會完美地解決。
不到半分鐘的衝刺,夜羽塵拉著真晝,一頭扎進了路邊一家己經拉下金屬捲簾門的老舊店鋪的屋簷下。
“呼……”
真晝停下腳步,微微喘息著,伸手將幾縷貼在臉頰上的溼潤髮絲撩到耳後。
她低頭檢查了一下,除了肩膀和手臂的布料沾上了一些雨水的溼痕外,整體情況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這完全得益於夜羽塵那果斷的判斷力和極其精準的路線規劃。
夜羽塵鬆開了她的手腕。他轉過身,看著外面那場彷彿要將城市淹沒的暴雨,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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