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晝被迫仰起頭，視線裡滿滿當當全都是夜羽塵。
她看到了他因為淋雨而微微發白的側臉，看到了那清晰且鋒利的下頜線，看到了他因為吞嚥而上下滑動的喉結。
上一章在客廳裡，那種因為仰視而產生的、對夜羽塵極其強烈的異性認知，此刻在如此近距離的物理壓迫下，如同被澆上了一桶汽油，瞬間在真晝的胸腔裡燃起了熊熊大火。
甚至，她能極其清晰地聞到，在那種潮溼的泥土味和雨水味之中，夜羽塵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淡淡的、混合著洗衣液和男性荷爾蒙的清冽氣息。這種氣息隨著他每一次平穩的呼吸，不斷地撲打在真晝的額頭和鼻尖上。
真晝覺得自己的臉頰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她試圖將視線移開，但在這個方寸之地，她無論看向哪裡，最終都會落回他那被雨水打溼的左肩上。
“你的肩膀……”
真晝的聲音有些發顫。她從捲簾門上首起身子，想要伸出手去拉他，“你站進來一點，這樣會感冒的。”
“如果我站進去，飛濺的水花會首接弄髒你的裙子。”
夜羽塵沒有低頭，也沒有移動分毫，他的語氣依然是那種陳述客觀事實的平淡，“這條裙子的面料極其嬌貴，一旦沾上城市地面積水裡的機油和複雜汙垢，清洗成本會非常高。相比之下，男性的短袖T恤只需要扔進洗衣機裡進行最基礎的物理攪拌就可以了。”
又是這種毫不浪漫的、充滿著經濟學和效率計算的藉口。
如果是以前那個習慣了保持完美距離的天使大人，聽到這番話，一定會帶著歉意，極其懂事地保持沉默。
但是現在。
經過了這半年多以來，無數次在廚房裡的投餵、在暴雨中的撐傘、在低氣壓時的按摩。真晝那顆原本被原生家庭凍得結結實實的心，早就被眼前這個理科男用一種最笨拙、卻最堅定的方式，一點一滴地融化成了一汪溫水。
她早就己經能夠完美地破譯他這些冰冷話語背後，那份甚至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沉的偏愛。
真晝停下了試圖去拉他的手。
她沒有再勸他站進來。她只是極其安靜地站在那個被他用半個身體擋出的、絕對乾燥的安全區裡，微微仰著頭，深深地、長長地注視著他。
暴雨還在肆虐，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但在真晝的眼裡，這場足以毀掉任何好心情的惡劣夕立，此刻卻彷彿變成了一場最溫柔的饋贈。它不僅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和規矩，更將他們兩人牢牢地捆綁在了一個只能聽見彼此呼吸聲的距離裡。
“夜羽君。”
真晝突然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被轟鳴的雨聲掩蓋了大半。但因為兩人之間那近乎為零的距離，這句輕柔的呼喚，依然清晰無誤地傳入了夜羽塵的耳朵裡。
夜羽塵終於低下了頭，將視線落在了她的臉上。
“怎麼？裙子還是被濺到了？”他微微皺起眉頭，準備進行更深層次的防風遮擋。
“不是。”
真晝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疏離和假笑的琥珀色眼眸裡，此刻只剩下了一種毫無保留的坦誠與柔軟。
她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沒有任何修飾、極其純粹的笑容。
“我以前……非常討厭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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