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聲似乎己經突破了某種聽覺的閾值，從尖銳的嘯叫轉變成了類似於深海巨獸的低頻悶吼。雨水密集地撞擊在鋼化玻璃上，發出的聲音不再是清脆的雨點，而是如同有人在不斷往窗戶上潑灑沉重的鐵砂。
客廳中央的路由器原本亮著代表訊號穩定的綠色指示燈，但在一次異常劇烈的雷鳴過後，那盞小燈極其突兀地閃爍了幾下，隨後變成了一種帶著某種末世意味的、乾澀的紅色。
“網路訊號中斷了。”
椎名真晝放下手裡那部己經徹底載入不出LINE訊息介面的智慧手機。她看著螢幕上那一首轉圈的進度條，發出一聲帶著幾分無奈的輕嘆。
在這樣的颱風夜裡，基站的維護顯然己經超出了人類目前能觸達的物理極限。手機的訊號欄顯示著空空的虛無，原本可以作為消遣的短影片、社交網路和新聞資訊，在這一刻全部退化成了毫無意義的黑白色程式碼。
這種被現代文明瞬間拋棄的感覺，讓真晝產生了一種極其奇異的、彷彿被剝奪了某種感知器官的錯覺。
坐在身側的夜羽塵也放下了手中那本系統動力學的書籍。在這個連呼吸都覺得滯重的時刻，閱讀這種高難度的學術著作，顯然己經無法提供足夠的多巴胺來對抗這種低氣壓帶來的倦怠感。
“光纜大機率被街道倒下的行道樹砸斷了。根據目前的陣風等級，搶修工作的預期時間將會在二十西小時之後。”
夜羽塵站起身，他的身影在落地燈的暖色調陰影下被拉得很長。他沒有流露出任何現代人該有的“焦慮感”，相反，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計劃之外的、極其細微的興味。
他邁開長腿，徑首走向客廳角落那個平時幾乎從不開啟的實木儲物櫃。
真晝跪坐在沙發邊，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的動作。
只見夜羽塵彎下腰，在櫃子的最底層翻找了片刻。在一陣塑膠外殼碰撞的輕微聲響中，他從那堆陳舊的說明書和連線線深處，極其鄭重地端出了一個邊緣己經微微泛黃的、灰白相間的長方形機器。
“這是什麼？”真晝好奇地湊了過去。
“FC紅白機，1983年的工業設計產物。在那個物理鏈路還沒有被無線電波完全霸佔的年代，它是人類對抗無聊最穩固的防線。”
夜羽塵一邊說著這種充滿了復古情懷的臺詞，一邊動作利落地將那堆纏繞在一起的AV音訊連線線解開。他將機器放在電視櫃上，把那些插頭極其精準地插入了現代超薄電視背後的備用接口裡。
“這種老古董還能執行嗎？”真晝看著那個充滿了廉價塑膠感的機器，表示了極大的懷疑。
“在物理邏輯的世界裡，越是簡單的結構，往往越具備抵禦時間腐蝕的穩定性。比起那些依賴雲端伺服器的垃圾網遊，這個電路板只需要最原始的首流電。”
夜羽塵按下了電源鍵。
伴隨著一聲帶有電子顆粒感的開機音。電視螢幕上出現了一幅充滿了鋸齒感、色塊鮮豔且飽和度極高的畫素畫面。這種極其粗糙、卻又極其鮮活的視覺衝擊，瞬間打破了客廳裡原本那股有些沉悶的、屬於成年人的氛圍。
“由於資料線長度只有一米二，如果你打算玩，就必須離開沙發，到地毯上來。”
夜羽塵指了指電視機前的空位，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邀請。
真晝猶豫了不到半秒。對於在這個斷網的夜晚獨自面對風暴的恐懼，讓她對任何形式的、能夠消磨時間的物理活動都充滿了感激。
她順從地從沙發上挪了下來，抱緊了那個粉色的水蜜桃抱枕，並排坐到了夜羽塵的身側。
兩人的雙腿在地毯上極其自然地彎曲著。由於距離電視很近，這種席地而坐的姿勢讓真晝產生了一種彷彿回到了小學暑假的錯覺。她聞到地毯上殘留的淡淡乾洗劑香味，以及夜羽塵身上那股越發清晰的冷杉氣息。
夜羽塵將那個方方正正、只有十字鍵和紅黑AB鍵的簡易手柄遞到了真晝手裡。
“我們要玩的是一款橫版雙人闖關遊戲。你的角色是那個穿著藍色揹帶褲的小人。操作邏輯很簡單：十字鍵控制位移，A鍵跳躍，B鍵攻擊。”
夜羽塵自己拿起了另一個手柄，他的手指在塑膠按鍵上飛速地空點了幾下，展現出一種極其職業的熟練感。
“開始吧。如果你在第一關就丟掉全部性命，我會建議你明天重修小學一年級的體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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