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然在下。
在這座城市最為喧鬧的平安夜，廣場中央那棵巨大的聖誕樹正閃爍著令人目眩的霓虹光芒。歡快的聖誕頌歌從街角的音像店裡傳出，與行人的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然而，對於此刻的椎名真晝來說，整個世界的喧囂彷彿都被一層無形的結界隔絕在外了。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右手上那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以及耳膜裡如同擂鼓般狂亂的心跳聲。
“……笨蛋。太慢了。” “如果你現在才說，我可是要收利息的。”
剛才在那棵樹下帶著哭腔說出的回應，此刻像是在腦海裡按下了無限迴圈播放鍵。真晝低著頭，視線死死地盯著被初雪覆蓋的磚石路面，連脖頸處那一小片沒有被酒紅色大衣遮擋的肌膚，都泛著驚人的緋紅。
他們正在回家。 不，準確地說，是作為“戀人”，第一次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以往的歸途，他們總是隔著五米以上的“安全距離”。在學校裡是互不相識的同班同學，在路上是毫無交集的陌生人，只有在公寓那扇沉重的防盜門關上之後，他們才會變回那個共享一張餐桌的“鄰居”。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真晝的右手，正被夜羽塵那隻骨節分明、略帶薄繭的大手緊緊包裹著，並且一同揣在夜羽塵那件寬大深灰色大衣的口袋裡。
大衣口袋裡的空間並不算寬敞，兩人的手擠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指骨間細微的摩擦。羊絨布料的粗糙質感與夜羽塵掌心的熾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真晝覺得自己的手心己經開始微微發汗，但她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哪怕是抽動一毫米，都會打破這個如同夢境般不真實的現實。
“我居然……真的成了夜羽君的女朋友。”
這個認知像是一顆包裹著高濃度糖漿的炸彈，在真晝的胸腔裡持續引爆。平日裡那個在學校遊刃有餘、笑容完美無瑕的“天使大人”，此刻大腦的CPU己經徹底燒燬，處理不了一絲一毫的複雜資訊。
她只能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夜羽塵牽著，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側。
“你在地上找硬幣嗎？”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夜羽塵一如既往帶著點冷淡、卻莫名比平時低沉了幾分的嗓音。
真晝嚇了一跳，肩膀瑟縮了一下，但依然不敢抬頭：“……誒？”
“從剛才開始，你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地面。”夜羽塵的腳步沒有停，他目視前方，看著不斷飄落的雪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就算地上真的有掉落的百元硬幣，以你現在的視線範圍，也只能看到自己的鞋尖。”
“我、我才沒有在找硬幣！”真晝下意識地反駁，聲音細若蚊蠅，“我只是……只是覺得今天的雪，下得還挺好看的。”
這是一個拙劣到連小學生都騙不過的謊言。因為她全程低著頭，根本沒看天上的雪。
夜羽塵沒有拆穿她。他當然知道身邊的少女為什麼不敢抬頭。
事實上，夜羽塵自己也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如果此刻有光線能照亮他被大衣領子遮住的半張臉，就會發現，這個永遠面無表情、彷彿對一切都嫌麻煩的少年，耳根己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口袋裡那隻柔軟、纖細，甚至有些微微發抖的小手，正在無時無刻地挑戰著他的理智。
他剛才告白了。 打破了那個維持了近半年的“互不干涉”的虛假平衡，親手把這個麻煩精、這個在外人面前完美得讓人作嘔、在家裡卻連怕黑都要強撐著的笨蛋，徹底劃入了自己的絕對領地。
夜羽塵握著真晝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了幾分力道。
“唔……”真晝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呼。
“弄疼你了？”夜羽塵立刻放鬆了力道，眉頭微皺。
“沒、沒有。”真晝連忙搖頭，終於鼓起勇氣微微抬起頭，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身邊的少年。
夜羽塵的側臉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輪廓分明。那條她親手挑選、昨晚才剛剛送出去的深灰色羊絨圍巾，此刻正妥帖地纏繞在他的脖頸上，將外界的寒風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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