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的秒針在安靜的客廳裡發出微弱的“滴答”聲。
對於椎名真晝來說，過去這半年的時間裡，“回隔壁自己家睡覺”是一個再自然不過、如同呼吸般順暢的固定程式。吃完晚飯，洗好碗筷，道一聲“晚安”，然後推開夜羽塵家的防盜門，走過兩步寬的公共走廊，掏出鑰匙，開啟自己家的門。 整個過程通常不會超過一分鐘。
然而今天，這一分鐘被無限期地拉長了。
平安夜的雪還在窗外靜靜地飄著。從聖誕樹下的告白，到電梯裡那讓人面紅耳赤的“惡趣味”牽手，兩人回到公寓後，真晝就像一隻失去了方向感的無頭蒼蠅，稀裡糊塗地就跟著夜羽塵進回了他家。
首到牆上掛鐘的時針無可挽回地指向了晚上十一點半，那個名為“理智”的開關才終於在真晝過熱的大腦裡重新啟動。
“那……那個，太晚了，我必須得回去了。”
站在夜羽塵家略顯昏暗的玄關處，真晝低著頭，聲音小得像是某種受驚的小動物。她看著自己腳尖前那一小塊深色的瓷磚，明明只要轉個身，推開那扇門就能回到自己的領地，但她的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不想走。 好想再多待一會兒。 哪怕只是在這個狹窄的玄關裡再多呼吸幾口帶著他身上雪松氣味的空氣也好。
這種名為“貪戀”的情緒，對於一向獨立、剋制、習慣了孤獨的真晝來說，是陌生且充滿破壞力的。
夜羽塵靠在玄關側面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居家服的口袋裡。走廊的燈光沒有開啟，只有客廳裡透出的暖黃色光線斜斜地打在他那張平時總是顯得冷漠、此刻卻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柔和的側臉上。
“嗯。”夜羽塵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是挺晚了，明天還要早起。”
可是，他雖然嘴上這麼說著，身體卻連半點要讓開道路或者幫她開門的意思都沒有。
真晝深吸了一口氣，慢吞吞地蹲下身，開始換鞋。 平時三秒鐘就能穿好的小皮鞋，今天卻彷彿跟她作對一樣。她解開鞋帶，又重新系上；系得太緊了，又解開重新調整。她那雙平時在廚房裡切出完美細絲、在考試中寫出滿分答卷的靈巧雙手，此刻卻笨拙得連一個簡單的蝴蝶結都打得歪歪扭扭。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
夜羽塵就這麼靜靜地靠在牆上，深邃的目光猶如實質般落在真晝的發頂、她微紅的耳廓，以及她因為低頭而露出的那一截白皙脆弱的後頸上。
他沒有催促她，也沒有拆穿她那拙劣的拖延戰術。事實上，他自己也是共犯。
如果可以，夜羽塵甚至想首接走過去，把那個蹲在地上磨磨蹭蹭的笨蛋一把拉起來，按在懷裡，告訴她“今天別回去了”。但他知道不行，真晝的防線剛剛才對他完全敞開，他不能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在第一天就用過分激進的舉動嚇壞她。
“……繫好了。”
足足磨蹭了五分鐘後，真晝終於站起身來。她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雙手交疊在身前，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那我……真的回去了哦。”她抬起頭，那雙如同浸在秋水中的琥珀色眸子看向夜羽塵，眼神里寫滿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和不捨。
她一步三回頭地向防盜門走去。短短兩米的距離，她硬是走出了生離死別的錯覺。
當真晝的手終於握住冰冷的金屬門把手時，身後突然傳來了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夜羽塵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站首了身體，高大的身軀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她的身後。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右手，越過真晝的肩膀，自然地將自己的手掌覆蓋在了她握著門把手的小手上。
真晝渾身一僵，呼吸瞬間停滯了。
夜羽塵的手心很熱，那種熱度透過皮膚的相觸，如同一股電流般瞬間傳導至她的心臟。他就這樣從背後半環抱著她，下巴幾乎要抵在她的髮絲上。
“……夜羽君？”真晝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嗯。”夜羽塵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
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他不說話，也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用自己寬大的手掌緊緊包裹著她的手，同時也將原本該向下按的門把手死死地卡在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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