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點西十五分。
隨著室外氣溫的進一步驟降,窗外的夜空漆黑如墨,偶爾有幾片細碎的雪花被寒風捲著拍打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然而,在夜羽塵公寓的客廳裡,卻瀰漫著一股讓人骨頭都要酥軟的溫暖與安寧。
空氣中還殘存著淡淡的鰹魚高湯和淡口醬油的香氣——那是十分鐘前,真晝親手端上桌的跨年蕎麥麵(Toshikoshi Soba)留下的餘味。細長的蕎麥麵寓意著斬斷過去一年的厄運,延綿新一年的長壽與好運。而對於現在的兩人來說,這碗麵更像是斬斷了他們之間最後那一絲名為“鄰居”的生分。
客廳的大燈被刻意關掉了。
整個空間裡,只有兩個光源。一個是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的、霓虹國國民級跨年節目“紅白歌會”那色彩斑斕卻被調低了音量的微光;另一個,則是放在茶几角落的那個星空投影儀——那是之前夜羽塵送給真晝的禮物。
深邃的幽藍色光暈伴隨著點點星芒,以一種緩慢的節奏在天花板和牆壁上流轉。在這個幽暗而靜謐的微縮宇宙裡,沙發成為了他們唯一的孤島。
真晝和夜羽塵並肩坐在那張柔軟的寬大沙發上。
如果換作是幾天前,哪怕是坐在同一張沙發上,那個名為“椎名真晝”的完美天使,也一定會保持著教科書般端莊的坐姿,雙腿併攏,雙手交疊在膝蓋上,並且在兩人之間留出至少二十釐米的“安全社交距離”。
但今晚,在這個充滿著某種辭舊迎新儀式感的特殊時刻,名為“剋制”的枷鎖,正在一點點剝落。
電視裡的著名歌手正在深情演唱著年度金曲,但真晝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螢幕上。她能清晰地聽到,在電視微弱的伴奏聲之下,身邊少年那平穩而悠長的呼吸聲。
太近了。 近到她甚至能聞到他剛洗完澡後,睡衣上那種混合著沐浴露清香和屬於他獨特體溫的乾燥氣息。
真晝的手指在膝蓋上不安地蜷縮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一隻試探著走出舒適區的小貓,悄悄地、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緩慢速度,將身體的重心向左側傾斜。
一釐米。 兩釐米。 五釐米。
原本端正的坐姿開始瓦解。真晝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頻率跳動著,每靠近他一分,那股讓人戰慄的緊張感和隨之而來的巨大安全感就交織著成倍增加。
夜羽塵依然看著電視,側臉在星空燈的映照下顯得深邃而平靜,彷彿對身邊小同桌那拙劣的“潛行”毫無察覺。但他那落在沙發扶手上、原本放鬆的手指,卻在真晝靠近的瞬間,微微收緊了。
終於,在這場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般的挪動後,真晝越過了那條無形的邊界。
她輕輕地撥出一口帶著顫音的灼熱氣息,徹底放鬆了緊繃的脊背。她將頭微微一側,帶著幾分試探、幾分小心翼翼,最終,將自己那毛茸茸的腦袋,實實在在地枕在了夜羽塵寬闊的肩膀上。
“……”
在這個接觸發生的瞬間,真晝感覺到夜羽塵的身體短暫地僵硬了零點一秒,但緊接著,他便放鬆了下來,甚至自然地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肩膀能夠更完美地承托住她的重量。
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滿足感瞬間填滿了真晝的胸腔。
但這還不夠。在跨年夜這種特殊的魔法加持下,真晝那一首被壓抑的、名為“貪戀”的情緒,徹底佔了上風。
她的左手順著沙發柔軟的布料,悄無聲息地像只小螃蟹一樣向前爬行。穿過兩人之間最後的那一點點衣料的阻礙,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他溫熱的手背。
夜羽塵的手沒有動。
真晝咬了咬下唇,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將自己的小手翻轉過來,掌心向上,然後一點點地、輕柔地,鑽進了他那寬大、乾燥的掌心裡。
就在她的手指剛剛貼上他掌心的那一刻,原本“毫無反應”的夜羽塵突然反客為主。
他的手掌猛地一翻,五根修長有力的手指如同藤蔓般迅速穿過她的指縫。 十指緊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