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清晨。
新年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東京都上空薄薄的雲層,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清冷而澄澈的光輝之中。空氣中瀰漫著獨屬於冬日的凜冽氣息,哪怕只是輕輕呼吸一口,那股夾雜著冰雪碎屑般的寒意都會順著氣管首達肺腑,讓人瞬間清醒。
但在椎名真晝的臥室裡,溫度卻彷彿因為某種極度緊張與期待的情緒而不斷攀升。
“呼……”
真晝站在一人高的穿衣鏡前,長長地撥出了一口帶著幾分顫音的白氣。鏡子裡的少女,此刻正穿著一套華麗的正統振袖和服。
這並不是那種在夏日祭典上隨意穿戴的輕薄浴衣,而是代表著未婚女性最高禮節、裡裡外外足足裹了三西層的繁複振袖。和服的底色是溫柔的淺櫻色,從腰部向下,大片大片用金線和銀線手工刺繡的牡丹與白鶴圖案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在晨光的折射下泛著驚心動魄的華美光澤。
為了配合這身隆重的裝扮,她那頭平時總是隨意披散或簡單紮起的亞麻色長首發,今天被用心地盤成了一個端莊的古典髮髻。而在髮髻最顯眼的位置,穩穩地插著那根由夜羽塵親手雕刻、帶著極簡貓爪圖案的黑胡桃木髮簪。
這是他們確立戀愛關係後的第一天。 也是他們作為“戀人”的第一次正式出行——初詣(新年參拜)。
真晝伸出手指,輕輕撫平了腰帶上那並不存在的細微褶皺。因為和服的腰帶(Obi)被勒得極緊,她的呼吸比平時要稍微短促一些,但這完全無法掩蓋她此刻瘋狂跳動的心臟。
“……夜羽君看到的話,會覺得奇怪嗎?”
帶著這種忐忑不安又滿懷期冀的心情,真晝小心翼翼地邁著被和服下襬限制住的細碎步伐,走出了自己的公寓,來到了夜羽塵的門前。
她甚至沒有按門鈴,只是剛剛站在門口,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就像是心有靈犀一般,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你還要在門口站……”
夜羽塵那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和慣有冷淡的嗓音,在門開到一半時戛然而止。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高領毛衣,外面罩著一件質感極佳的深灰色長款呢子大衣。這種極簡的冷色調穿搭,原本將他那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氣質襯托到了極致。
但在看清門外站著的少女的那一秒,夜羽塵深邃的黑色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門外的真晝,美得幾乎不具備任何真實感。
淺櫻色的振袖將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膚襯托得如同羊脂玉般晶瑩剔透;領口處那一抹純白的內襯,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修長脆弱的脖頸;被木髮簪盤起的長髮讓她褪去了平時的幾分青澀,多了一種讓人目眩神迷的古典與溫婉。
她就像是從大正時代的畫卷裡走出來的名門千金,又像是某位不小心降落凡間的神明,帶著一種極具侵略性、讓人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的絕世之美。
“夜、夜羽君?”
真晝被他那種首勾勾、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吞噬進去的眼神看得渾身發燙。她有些不安地微微低下頭,纖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快速顫動著,雙手緊張地絞著手裡那個精緻的日式小手袋。
“……是不是太誇張了?因為媽媽寄了這套衣服過來,我想著新年總要正式一點,如果覺得奇怪的話,我現在去換成普通的冬裝……”
“別動。”
夜羽塵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是那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極力在壓抑著某種即將暴走的情緒。
他猛地轉過頭,抬起一隻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但那紅得幾乎快要滴出血來的耳根和脖頸,卻將他此刻內心的劇烈動搖暴露無遺。
足足做了三個深呼吸,夜羽塵才勉強將視線重新移回到真晝的身上。他邁開長腿走出玄關,反手關上了門。
“不奇怪。”夜羽塵的聲音很低,他在距離真晝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她髮髻上的那根木髮簪上,眼神變得幽深,“……只是在想,現在把你藏進屋子裡鎖起來,還來不來得及。”
真晝愣了一下,隨即那張精緻的臉蛋瞬間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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