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夜幕降臨,東京都的氣溫再次跌破了冰點。夜羽塵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居家毛衣,推開了客廳連線陽臺的玻璃拉門。一陣凜冽的冬風瞬間灌了進來,將他額前的碎髮吹得有些凌亂。
他是來收晾曬在陽臺上的衣服的。
自從兩人確立了那種隱秘的“地下戀情”後,他們的生活軌跡幾乎己經完全重合。每天放學後,真晝都會自然地來到他的公寓,兩人一起做飯、寫作業,首到深夜真晝才依依不捨地回到僅有一牆之隔的隔壁。
但這兩天,情況出現了一點反常的變故。
“夜羽君,我這幾天要在自己家裡處理一些學生會積壓的檔案,晚飯就不一起做了哦。你先吃,我晚點再過來找你。”
這是昨天傍晚,真晝站在玄關處,眼神飄忽、語氣欲蓋彌彰地對他下達的“分居宣言”。
夜羽塵一邊有條不紊地將帶著冷冽氣息的衣服從衣架上取下,一邊在心底發出一聲輕微的冷哼。
學生會的檔案? 那個完美到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會出錯的“天使大人”,會在距離期末還有大半個學期的時候,把檔案積壓到需要帶回家連續熬夜處理的地步?這謊言編得簡首比她烤焦的吐司還要千瘡百孔。
就在夜羽塵準備轉身回屋的時候,一陣突兀的微風,順著隔壁公寓的陽臺縫隙,放肆地吹了過來。
夜羽塵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他的五感遠比普通人敏銳得多。在這陣夾雜著冰雪氣息的冷風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濃郁得幾乎要化不開的香氣。
那是純度極高的黑可可脂在隔水加熱後散發出的微苦醇香,其中,還張揚地夾雜著一絲屬於成年人的、辛辣卻又醇厚的——朗姆酒的味道。
夜羽塵微微眯起了那雙深邃的黑眸,目光幽深地瞥向了隔壁那個緊閉著窗簾、卻隱隱透出暖黃色燈光的廚房。
他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
這隻笨蛋小貓,為了做個巧克力,不僅把自己關了禁閉,甚至還敢往裡面加烈酒?她是不是對自己的酒量有什麼離譜的誤解?
不過…… 一想到那個總是端莊優雅的少女,此刻正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對著一鍋融化的巧克力手忙腳亂、滿臉沾著可可粉的滑稽模樣,夜羽塵就覺得,自己這顆原本因為她不在身邊而有些空落落的心,瞬間被某種甜得發膩的東西徹底填滿了。
隨著防盜門傳來“咔噠”一聲輕響,那個聲稱在“處理檔案”的大忙人,終於踩著點出現在了夜羽塵的餐廳裡。
“打擾了……夜羽君,你吃過晚飯了嗎?”
真晝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身子。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領的白色粗毛線衣,長髮被隨意地綰在腦後。雖然她己經極力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夜羽塵還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那一抹掩飾不住的疲憊,以及……那依然縈繞在她周身,怎麼洗也洗不掉的淡淡奶香味。
“剛好做完,洗手吃飯。”
夜羽塵沒有拆穿她,只是自然地轉身走進廚房,端出了兩碗還在冒著熱氣的白蘿蔔豆腐味噌湯。
兩人相對而坐。餐廳裡瀰漫著米飯和味噌湯的鹹香,這是他們最熟悉的日常畫面。
真晝心虛地低著頭,雙手端起碗。就在她拿起筷子的那一瞬間,坐在對面的夜羽塵,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她左手食指的指甲邊緣。
在那裡,有一小塊頑固的、因為清洗不夠徹底而殘留的深褐色汙漬。 對於一個有著輕微潔癖、且永遠保持完美的“天使”來說,這種汙漬簡首就像是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耀眼。
夜羽塵拿起湯匙,緩慢地攪動了一下碗裡的味噌湯。
他抬起眼眸,看著對面那個正像小倉鼠一樣低頭喝湯、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少女。那種想要惡作劇的壞心眼,在這一刻徹底佔了上風。
“真晝。”夜羽塵的聲音平淡,甚至聽不出一絲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