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日暮西沉。
裴蘇的世子府,東籬院,那間專供修行的靜室之內。
室內的光線本就昏暗,此刻更添了幾分幽沉。
裴蘇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緊閉,周身氣息閃爍著璀璨的光明,彷彿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咚、咚。”
一陣輕微至極的叩門聲響起,裴蘇睜開了眼睛。
“進來。”
靜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江宛盈。
她換下了一貫的素雅宮裝,穿上了一襲繁複的緋紅色裙襬,那如火的紅色,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近乎透明。
她的姿容本就是絕美,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張蒼白的臉蛋上,眼角下的一顆小小淚痣,竟為她那深入骨髓的高冷,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嫵媚。
她望著那個盤膝而坐的男子,他明明只是坐在那裡,明明修為才只是玄元,卻給她一種宛若神祇臨凡的錯覺,讓她不敢首視。
江宛盈緊張地走上前,在裴蘇面前三步處停下,盈盈下拜。
“世子殿下。”
裴蘇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平淡地問:“可準備好了?”
江宛盈的嬌軀微不可察地一顫,她低下頭:“回世子殿下,【焰離烏】道基己修成,那本融陽交合法,婢女也通讀熟記。”
此刻,江宛盈的心頭微微有些發緊,卻沒有半點的不快與怨恨。
七日前,當她得知自己從八歲起就是裴家圈養的道參,是供北侯世子吞服的藥材之時,她萬念俱灰。
她本以為自己會淪為廢人,被強行挖出道基,從此修為盡喪,生不如死。對於她這樣野心勃勃的女人而言,那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可她沒有想到,北侯世子卻給了她一本...雙修之法。
她自然知道這西個字意味著什麼。
可她心中,卻生不出半點女兒家的羞恥,反而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至少……至少她不用被挖出道基,被當做藥渣一樣棄之如敝履。
江宛盈自小引以為傲的除了自己的修行天賦,便是那本堪稱上天垂青的六品功法,然而到頭來,那不過是裴家隨手丟擲的魚餌。
這個古老到令人戰慄的家族,寧願耗費十餘年的光陰,只為給他們的世子爺,添上一味“輔藥”。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筆,又是何等冷酷的手段!
當裴蘇將這一切冰冷地揭開時,江宛盈甚至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怨恨,只有深深的無力與頹然。
在這樣的龐然大物面前,別說她江宛盈如今不過玄元歸一,就算她是修成了天宮法象,又算得了什麼,就能與裴家對抗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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