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部的門“砰”一聲被帶上,隔絕了外面走廊隱約的嘈雜。
指導員鄭雲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背挺得筆直,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臉上沒有了平時那種略顯隨和的神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非常複雜的嚴肅。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錐子,死死釘在對面的王昊天臉上,彷彿要穿透那層平靜的表象,看清這個新兵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空氣凝固得幾乎能捏出水來。
終於,鄭雲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王昊天。”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仔細斟酌後擠出來的:
“你,為什麼,要在炊事班,動手打那幾個老兵?”
問題丟擲來了,直白,尖銳,沒有任何迂迴。
鄭雲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更加銳利: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這件事,性質有多嚴重?影響有多惡劣?!”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新兵毆打老兵,還是成建制的炊事班人員!”
“這不是普通的打架鬥毆!這是嚴重違反軍紀,是以下犯上,是衝擊後勤保障單位!”
“你告訴我,你腦子裡當時到底在想什麼?!”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怒火,但接下來的話卻更加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就憑你這個行為,我們完全可以認定你思想極端,不服管教,拒絕履行士兵職責!”
“上報旅部,作退兵處理,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個後果,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最後一聲質問,如同驚雷,在安靜的連部裡炸響。
鄭雲死死盯著王昊天,等待著他的反應——驚慌。害怕。辯解。或是後悔。
然而,坐在他對面那張硬木椅子上的王昊天,腰桿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從進來到現在,姿勢幾乎沒有變過。
聽完指導員這一連串嚴厲的質問和駭人的後果宣判,他臉上甚至沒有出現一絲一毫鄭雲預想中的情緒波動。
沒有懼色,沒有慌亂,連瞳孔都沒有收縮一下。
平靜。
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就用這種平靜的目光,回望著幾乎要拍案而起的指導員,直到對方最後一個字的話音在房間裡完全落下,空氣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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