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不在乎。”
王昊天重複了一遍,清晰無誤。
他迎著指導員陡然變得凌厲甚至有些錯愕的目光,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依舊平穩,但內容卻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開始切割這凝固的空氣:
“我在乎的,是我的肚子,今天跑完三公里。拉完單槓之後,到底能不能吃飽!”
“我在乎的,是我的同班戰友,李大蛋。張偉,還有其他人,他們累得跟死狗一樣,晚上對著那點清水煮菜一樣的伙食,能不能把消耗的力氣補回來!”
“我在乎的,是我們整個新兵連,這九十多號人,每天拚死訓練,流血流汗,到底能不能吃上一頓像樣的。能長力氣的飯!”
他的語速漸漸加快,聲音也一點點抬高,不再是那種平淡的陳述,而是注入了一種壓抑著的。卻越來越明顯的怒意和鏗鏘之力。
“就事論事!指導員!”
王昊天猛地抬起一隻手,但不是指向對方,而是重重地敲擊在自己另一隻手的掌心,發出“啪。啪”的脆響,彷彿在加強每一個字的分量:
“炊事班今天晚上搞出來的那是什麼飯菜?!你親眼去看過了!紅椒炒青椒,那是菜嗎?!那是調料開會!”
“那青椒炒肉,得拿放大鏡在盤子裡面找肉!”
“雞腿瘦得跟麻雀腿一樣!油多得能照鏡子,實質內容一點沒有!”
他“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雖然沒有完全站直,但那股瞬間勃發的氣勢,竟然隱隱壓過了桌後的指導員。
他居高臨下,目光如電,聲音如同撞鐘,在小小的連部裡轟然迴盪:
“這樣的飯菜,吃了能頂什麼用?!”
“我五點鐘吃的晚飯,六點鐘肚子就開始咕咕叫!餓得心慌!這叫吃飽嗎?!”
“我們當兵是為了什麼?是來保家衛國的!不是來當和尚修身養性吃素的!”
“連肚子都填不飽,油水都見不到,熱量都跟不上,你讓兄弟們怎麼練?拿什麼去練?!”
他的手臂猛地一揮,指向窗外營區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些疲憊的新兵和簡陋的食堂:
“飯都吃不好,兵能帶得好嗎?!這樣的單位,能有什麼戰鬥力?!”
“炊事班那幫人,躲在操作間裡給自己開小灶,雞鴨魚肉擺了一地!”
“把應該給大家吃的東西,剋扣下來塞進自己肚子裡!”
“這是什麼行為?!這是喝兵血!這是在挖戰鬥力的牆角!”
王昊天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情緒也到了頂點,但他死死控制著,將所有的怒火都壓縮在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和擲地有聲的話語裡:
“指導員,你問我為什麼動手?”
“好,我告訴你!”
“因為他們該打!”
“因為他們不把新兵當人看!因為他們覺得我們新兵蛋子好糊弄!因為他們佔了便宜還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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