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開!別圍著!”
王昊天頭也不抬,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炸開在周圍越聚越近、充滿關切和擔憂的人群中。
“讓他透口氣!”
圍攏過來的人群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讓出了一小片空間。
王昊天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將幾乎完全失去意識的張偉穩穩抱起。
他邁開大步,朝著訓練場邊緣最近的一片樹蔭下走去。
那裡相對陰涼,地面是鬆軟的泥土。
他將張偉輕輕放倒在樹蔭下的草地上,讓他保持側臥位,避免嘔吐物可能的窒息風險。
然後,他單膝跪地,一手輕輕拍打張偉冰涼的臉頰,聲音沉穩地在他耳邊喚道:
“張偉!張偉!聽得見嗎?呼吸!慢慢調整呼吸!”
另一隻手,則快速而專業地檢查著他的脈搏、瞳孔對光反射,並用手背試探他頸部的溫度。
汗水,正從張偉全身每一個毛孔瘋狂湧出,這是嚴重脫水和體溫調節紊亂的表現。
王昊天扯下自己相對乾爽的迷彩短袖衫下襬,快速蘸了些旁邊新兵遞過來的礦泉水,開始為張偉擦拭額頭、脖頸、腋下等大動脈經過的地方,幫助他物理降溫。
他的動作迅捷、沉穩、有條不紊,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在極端環境下處理突發狀況的老練。
不遠處,圍觀的人群中,趙鐵鋒像一尊泥塑,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樹蔭下那個被王昊天小心照料、曾經在他眼中“娘們唧唧”、“一無是處”的身影上。
張偉……
那個他曾經可以隨意打罵、罰跑、用最惡毒語言羞辱的“孬兵”……
那個跑個三公里就跟要了命一樣、做俯臥撐做得齜牙咧嘴的“廢物”……
現在,卻在他的親眼目睹下,從最初近兩百號人的選拔大軍中,硬生生扛過了兩輪地獄般的淘汰,擠進了最後的二十人名單。
又在體力徹底枯竭、名額己滿、所有人都放棄的情況下,憑著那股近乎偏執的狠勁。
獨自一人,搖搖晃晃,在幾乎昏迷的狀態下,挪完了全程五公里!
那己經不是跑步了。
那是在用意志,一寸一寸地丈量尊嚴,一步一步地踐踏他趙鐵鋒過去所有的偏見和武斷!
“原來…原來我帶兵方法真的有問題……”
趙鐵鋒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喃喃地吐出這句破碎的低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卻像一把生鏽的銼刀,在他心頭反覆拉鋸。
他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被事實狠狠扇了一耳光後,火辣辣的羞恥和…… 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醒悟。
他看著王昊天對張偉那細緻專業的救護,再回想自己當初對張偉非打即罵的“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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