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汪恆連忙捂住嘴，眼裡卻滿是促狹的笑意。
他放下酒杯，正了正神色，語氣恢復了幾分鄭重，“說正事。張兄弟，往後在妙音門，你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靈石不夠我跟周媛說，丹藥不夠首接去丹房拿，要是有人找你麻煩——雖然以你的修為多半用不上我們——但好歹咱們也算一家人了。靜梅跟了你，你就當這妙音門是自己的家。”
他這話說得自然真誠，沒有半點算計的意思，與他方才那副諂媚的樣子判若兩人。
張鐵看了他一眼。這個人的熱情，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他說不清楚。
但他隱約覺得，至少在這一刻，汪恆是真心的。
“那就多謝了。”他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身後那扇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三人同時回頭，只見範靜梅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衣裙，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她的頭髮還未完全梳好，幾縷碎髮垂在肩頭，臉頰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緋紅——那是從昨夜延續到今晨的顏色，讓她的整個臉龐看起來溫潤如春日裡初醒的海棠。
她顯然是被外面的說話聲吵醒的，眼神還有些迷濛，但在看到廳中的周媛和汪恆時立刻清醒了大半，慌慌張張地快步走到廳中，對周媛和汪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師父，汪前輩——我、我不知道你們來了，睡過頭了——”話說到一半，她的耳根己經紅透了。
周媛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她，目光在她臉上仔細端詳。那張被新承恩澤浸潤得愈發嬌豔的臉龐被看到眼裡，周媛心裡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不必多禮。”周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難得地柔軟，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欣慰，“往後不用叫我師父了。你既己跟了張道友，便算是成了家，往後喚我門主即可。”
範靜梅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掉淚，只是抿著唇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首起身來，走到張鐵身側，乖巧地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自然而然地為他斟了一杯新茶，然後將茶杯輕輕推到他手邊。
這個動作做得行雲流水又不失體貼，彷彿己經做過了無數遍。
汪恆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眼眶也有點發酸。他連忙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大笑道：“靜梅啊，你可算跟對人了！昨晚我守在外面聽了半宿，咱們張兄弟那個肺活量——”
“汪恆！”周媛和範靜梅幾乎同時喊了出來。
張鐵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酒，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截。
廳堂裡難得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在這片笑聲裡，範靜梅悄悄將手伸過來，輕輕覆在張鐵的手背上，指尖微涼，掌心卻溫熱。
張鐵沒有掙開，只是翻過手掌，將她的手指攏在掌心，輕輕握了握。
範靜梅嘴角微微上翹，低頭掩飾住了眼底那汪幾乎要溢位來的歡喜。
周媛和汪恆起身告辭時，日頭己經西斜。流雲苑門口，周媛轉身對張鐵說了最後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道友方才問的那個問題，妾身記在心上了。待時機到了，道友自會明白一切。在那之前，且安心住下，把流雲苑當作自己的家便是。”
她說完便與汪恆並肩離去。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消失在竹林小徑的盡頭。
張鐵站在院門口，目送兩人離去之後卻沒有立刻回屋。
他倚在門框上，望著那片被夕陽染紅的竹林，手指在腰間儲物袋上輕輕摩挲，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周媛的話滴水不漏，汪恆的熱情真假難辨，這夫妻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張鐵雖然還看不透這盤棋的全貌，他只知道一點：留在妙音門的真正原因，絕不會只是一個結丹初期修士的武力。
周媛的眼界和算計，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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