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什麼？”
“怕你後悔。”她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垂下眼瞼，睫毛撲閃著像兩片受驚的蝶翼，“後悔那晚的事。”
張鐵嚥下靈米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過去將她從桂花樹下拽出來。她發頂沾了好幾瓣桂花，他順手拈去，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我張鐵做事，從不後悔。”他頓了頓，補了句，“除非你給我下藥——那另算。”
範靜梅的拳頭立刻招呼上來，捶在他胸口悶悶的一聲響，力道卻輕得像在替他撣灰。張鐵一把捉住她的手腕，藉著晨光打量她新梳的飛仙髻——這髮髻比平日高了幾分，簪了一根他從未見過的碧玉簪，簪頭雕著一對流雲狀的比翼鳥。
“新簪子？”他問。
“汪前輩昨日送來的。”範靜梅抿著唇，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他說這是賀你我——”話說到一半咽回去了，耳根又紅了個透。
張鐵心裡好笑，汪恆這傢伙，送酒送簪子，比他自己娶媳婦還上心。
他低頭在那碧玉簪上輕輕彈了一下，簪頭的比翼鳥微微顫動，範靜梅渾身跟著一顫，抬起眼看他時眸子裡含著一汪春水。
“好看。”他說。
就兩個字，範靜梅臉上的紅暈卻從耳根一路燒到了脖頸，低著頭“嗯”了一聲，轉身就往廚房跑，說是去給他燉午膳的靈芝雞湯。
跑出幾步又折回來，往他手裡塞了一個新繡的香囊，繡面上歪歪扭扭地繡著一隻鳥，針腳彆扭得像蚯蚓打架，顯然是剛學不久的手藝。
“不許笑！”她捂著臉跑了。
張鐵站在原地，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個歪脖子“鐵”字，嘴角翹起來又強行壓下去，壓下去又翹起來。他把香囊系在腰間儲物袋旁邊，拍了拍，覺得比什麼法寶都好使。
然而這般你儂我儂的日子沒過上幾天，流雲苑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日午後，張鐵正躺在竹椅上翻那本翻得卷邊的《亂星海防坑指南》，範靜梅坐在一旁剝靈果，剝好一顆就往他嘴裡塞一顆，塞完還用帕子擦擦他嘴角，生怕果汁沾了他衣襟。
張鐵一邊嚼著靈果一邊看書，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鬼霧成因考”，眼睛卻越過書頁偷看範靜梅低頭剝果子時露出的一截白膩後頸。
正看得出神，院門口傳來一聲清雅的咳嗽。
周媛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繡墨蘭的廣袖長裙，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紫檀木簪，整個人素淨得像一幅水墨畫。她手裡捧著一疊宣紙、兩支狼毫、一方端硯，笑吟吟地站在院門口，目光在張鐵和範靜梅之間掃了一個來回，那眼神里的促狹和欣慰摻得恰到好處。
“妾身來得不巧了？”她微微歪頭，語氣裡帶著淡淡的笑意，“要不要先去竹林裡轉兩圈，給你二人留些時辰？”
範靜梅條件反射般地站起來，手裡的靈果咕嚕嚕滾了一地，臉頰紅得能煎雞蛋：“門主！不是——我們只是在——”
“只是在剝果子。”張鐵面不改色地接過話頭，把書往臉上一蓋，語氣平淡得像是被捉姦在床的那個人不是他，“門主有事？”
“有事。”周媛蓮步輕移走進院子，將那疊宣紙鋪在石桌上，端硯擱在一旁，兩支狼毫並排架在筆山上。
她這架勢擺得行雲流水，一看便知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我妙音門弟子，須通樂、舞、詩、書、棋、畫六藝。張道友棋藝己有小成，簫藝勉強入門，詩藝有靜梅日常薰陶，自不必說。唯獨這畫藝——不知張道友可有興趣學一學？”
張鐵把臉上的書拿下來，坐首了身子。
說實話，他穿越前是個十足的畫盲，連幼兒園小朋友的塗鴉都能把他比下去。
但這妙音門的六藝，他己通了棋和簫，沒道理在畫上栽跟頭。
再說了，當著範靜梅的面，這臉可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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