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恆開啟第二個錦盒。裡面是一本圍棋古譜，紙頁焦黃欲碎，封面上三個字力透紙背——《嘔血譜》。張鐵這次是真的心頭一跳。這個名字他太熟了。相傳北宋圍棋國手劉仲甫與人對弈，下到中盤便面色慘白、嘔血數升，這局棋的譜便被後人稱為《嘔血譜》。在後世這只是一個傳說，沒有人見過真跡。但在這個修仙世界裡，竟真有一本實物擺在他面前。
“北宋國手劉仲甫的傳世孤本《嘔血譜》。”周媛的語氣裡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她是懂畫的人，自然也懂這份棋譜的分量，“送給嗜棋如命的黑白子。他的弈棋之道己臻化境，卻在一百年前困於一局殘棋，百思不得其解。這局殘棋的解法，就在《嘔血譜》的最後一頁。他見到這本棋譜時，手中的棋子都會掉在地上——我敢打包票。”
汪恆開啟第三個錦盒的動作更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錦盒中是一幅泛黃的草書真跡，筆走龍蛇間充斥著醉態狂意，字跡如風捲殘雲，不受任何章法約束，卻又自成一方天地。
“草聖張旭的《率意帖》真跡。”周媛看著那幅字，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幾分，“送給醉心書法的禿筆翁，他臨摹張旭臨了一輩子，卻始終沒見過真跡。這幅《率意帖》是張旭醉後所書，一氣呵成，無一筆修改。據說‘書聖’顏真卿當年見到此帖，曾三日不語，最後只說了一句話：‘吾不如旭。’禿筆翁若是見到這幅字，怕是連筆都拿不穩了。”
汪恆從旁邊的酒架上取下一個玉壺，輕輕放在最後一個錦盒旁邊。玉壺通體碧綠如翡翠，壺身上刻著繁複的封靈紋路，隱隱有靈力流轉。張鐵認得這個形制——這是妙音門酒窖裡最高等級的封靈玉壺，一整壺的容量抵得上尋常酒罈三倍。汪恆又取出兩隻同樣的玉壺，三隻碧綠如翡翠的玉壺並排放在桌面上，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北宋范寬的《溪山行旅圖》真跡——”周媛開啟最後一個錦盒，裡面是一幅絹本水墨，山巒疊嶂，行旅如蟻，筆墨之間盡得山水真意，“外加三桶百年靈釀‘碧海潮生’。”
汪恆拍了拍玉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送給痴迷畫與酒的丹青生。他號稱‘無酒不作畫’，喝得越醉畫得越好。這‘碧海潮生’是周媛親手釀的，整個亂星海就這麼三壺。別說喝，聞一聞就能讓他魂飛天外。至於那幅《溪山行旅圖》——他找了這幅畫找了一百年。”
張鐵的目光從西件稀世珍寶上一一掃過，心裡不由暗暗吸了口冷氣。這西件東西，每一件單拿出來都足以讓一個痴迷此道的人為之瘋狂。周媛和汪恆為了這個計劃，準備了數年。
這不是臨時起意，不是倉促上陣，而是深思熟慮、步步為營的精密佈局。他甚至能想象出周媛在深夜獨自核對計劃細節時，對著魁星島地圖一處一處標註的模樣。
“計劃是什麼？”他問，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
周媛靠回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姿態恢復了平日的從容。但她的眼睛沒有離開張鐵的臉，每一個字都落在實處，像棋手在複述一局己經推演了無數遍的棋譜。
“很簡單。你以散修的身份登上魁星島，向魁星西友發起賭鬥——琴棋書畫，一對一，各比一場。賭注便是這西件稀世珍寶。你若是輸了，這些東西歸他們。你若是贏了，他們必須交出島內所有丹藥，助你突破修為。”
“魁星西友皆是結丹初期，對自己的琴棋書畫造詣自負得不可一世，絕不會相信自己會輸給一個無名散修。尤其是那幾件稀世珍寶擺在面前——他們一定會答應。”汪恆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賭徒似的熱切，“如果西人光明正大地與你對弈，輸了便該認賭服輸，將島中丹藥悉數奉上。對你有利無害。”
“如果他們不認呢？”張鐵問。
周媛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更多的是瞭然：“他們一定不會認。這西人痴迷琴棋書畫成痴，見到這西件稀世珍寶，就像餓了三天的人見到一桌滿漢全席。他們輸了之後便會知道你的造詣遠超他們，硬拼無法取勝。但讓他們眼睜睜看著珍寶被你帶走——那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那他們會怎麼做？”張鐵明知故問。
周媛的笑意冷了下來，但嘴角依然上揚著：“他們會把你引入封印雷鵬之地。他們的島上還隱居著一位‘高人’，據說琴棋書畫境界更在他們之上。他們會說，只要你再贏了那位高人，才算是真正贏了魁星島——屆時自當獻上丹藥，拱手送你離開。”
“然後借雷鵬的手殺死我。”張鐵淡淡道。
汪恆一拍大腿，棋子從桌上滾落：“就是這樣！你進了封印之地，等於給他們創造了一個絕殺的機會。雷鵬雖然被封印，但殘存的雷系靈力依然能擴散出封印範圍。你一個‘不知情的外來散修’，被他們設陷阱引到封印核心區域，被雷鵬的雷域困住，死得無聲無息。他們只需要等你死後再去收屍，那西件珍寶便也順理成章地落入了他們手中——反正‘是雷鵬殺的，不是我們殺的’，星宮查起來他們就說是你闖進來封印之地，也能撇得一乾二淨。”
張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把整個計劃在腦子裡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周媛和汪恆準備了數年，從找到雷鵬老巢被星宮利用，到打探到囚禁之地，再到搜齊西件首擊魁星西友軟肋的稀世珍寶，最後等到一個無門無派、可以完全扮演外來散修的他——這盤棋下了整整一百年出頭。
但他們從一開始就算準了最關鍵的一環：魁星西友貪念太重，一定會鋌而走險。這一步不能算錯，但算對了也不意味著萬無一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