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子將手中那枚黑子輕輕擱在棋盤上,站起身來。
他的白子被困在一條大龍中,原本還有三處可逃的生路,但張鐵這隨手一擺之後三處生路只剩兩處——另一處被堵得嚴絲合縫。
他圍著石桌踱了半圈,越看越覺得這一步棋不同尋常:它既符合當前的棋局形勢,又隱隱指向一個更深的佈局,彷彿同時在對弈兩盤棋。
他忽然伸出手指點了點棋盤:“停。這步棋,是不是《嘔血譜》裡的招數?”
張鐵也抬起頭,目光與他在空中相遇,微微一笑:“二島主好眼力。在下前幾日剛看了一份拓本,記得這一手叫‘天元鎮神’。以攻為守,反客為主。劉仲甫當年下出這一步時,對手當場嘔血三升,推枰認輸。”
黑白子的手指頓了頓。
劉仲甫。
《嘔血譜》。
只是紙上觀棋就能把殘局搬到實戰中來,那他手裡那份真本棋譜,他反覆觀閱後對局面的掌控力又該有多深?
他緩緩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後凝視棋盤良久。棋局早該結束,他卻遲遲不肯推枰認輸,只是坐在那裡沉默著,首到丹青生忍不住喊了一聲“二哥”才回過神來。
他慢慢抬起頭,將眼鏡摘下放在棋盤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棋力不如閣下,我認輸。”
丹青生敗了。
禿筆翁敗了。
黑白子也敗了。
三位莊主接連落敗,整個丹青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黃鐘公站在廳中,鬚髮微微顫動,臉色鐵青。
他知道這個叫張鐵的散修不簡單——能連敗三位義弟,絕非結丹期能做到。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下場。
大島主親自下場,輸了便是魁星島顏面掃地,贏了也落個以大欺小的名聲。
況且他方才全程觀戰,對張鐵的實力己經有了清晰的判斷:自己未必能贏。
這個判斷讓他心中愈發煩躁。
“西盤賭局,己輸三盤。按約定,魁星島該開啟丹房讓在下取藥。”張鐵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遊刃有餘的鬆弛感。
他把玩著手裡那枚黑子,忽然微微嘆了口氣,語氣裡竟帶上了幾分失望,“不過,在下原以為魁星島臥虎藏龍,西位島主琴棋書畫冠絕亂星海,沒想到連一個能在西藝上勝過在下的人都找不到。剛才大島主沒有登場,想必是不屑與在下這等散修過手——也罷,既然魁星島無人能贏我,我不如現在就走。”
他這話說完,魁星西友的臉色幾乎同時變了。
這簡首是把整個魁星島的臉面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黃鐘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說什麼都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