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被堵了回去。因為張鐵從她腰間抽出了那條帕子，疊了兩疊，然後輕輕塞進了她的嘴裡。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張鐵低下頭，貼近她耳邊，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金屬，帶著元嬰中期修士特有的低沉共鳴：“七十年前你給我下藥的時候，怎麼不說“等一下”？”
範靜梅的臉瞬間從鎖骨紅到了耳根，又從耳根紅到了髮際線。
她想辯解——那藥不是我下的、是師父——但嘴被帕子堵著，只能發出含糊的咿咿呀呀聲。她拼命搖頭，又拼命點頭，也不知道是在否認還是在認罪，眼淚都急出來了，亮晶晶地掛在睫毛上，像是清晨桂花上的露珠。
張鐵看著她又急又羞的模樣，嘴角微微一翹。他伸手把她散亂的長髮攏到一側，露出她後頸那顆小小的硃砂痣——七十年前他第一次看到這顆痣時還以為是蚊子咬的，差點上手去撓。
房間裡只剩下咿咿呀呀的聲音，混著床板輕微的吱呀響和紗帳被風拂動的簌簌聲。燭火在燈罩裡輕輕跳動，將兩道交疊的人影投在牆壁上，忽明忽暗。
不知過了多久，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熄了。
雨住雲收，月光從窗外傾瀉而入，灑在滿床凌亂的紗帳上。
範靜梅側臥在張鐵臂彎裡，渾身軟得像一灘春水，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她的髮髻徹底散了，青絲鋪了滿枕，額角的碎髮被汗水濡溼，貼在緋紅的臉頰上。嘴裡的帕子不知什麼時候被扯掉了，落在枕頭旁邊，皺巴巴地團成一團。
她的睫毛微顫，半睜半閉的眼睛裡水光瀲灩，像剛被春雨洗過的桃花。嘴角微微上翹，翹成了一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那是饜足之後不自覺的笑，傻乎乎的，和七十年前在桂花樹下被他捏鼻尖時一模一樣。
張鐵一隻手臂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懶洋洋地撥弄著她散落的髮絲。他的呼吸己經平穩下來，胸膛有節奏地起伏著，額角還沁著未乾的薄汗。七十年被雷劈的壓抑在這一晚釋放了大半，他感覺自己的金雷道基都比之前運轉得更順暢了些。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範靜梅正用指尖在他胸口畫圈——她畫畫一向很差，畫的圈歪歪扭扭，和周媛教他的國畫技法完全不搭邊，但他覺得比任何一幅名畫都好看。
“笑什麼？”他問。
範靜梅連忙把臉埋進他懷裡，只露出一個紅得發燙的耳尖。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又軟又糯，還帶著剛哭過的沙啞：“笑你剛才——”
“剛才怎麼了？”
“剛才還說不怪我下藥的事！”範靜梅仰起臉，眼圈還是紅的，但眼神里的委屈己經被濃得化不開的甜意蓋住了大半，“記了七十年，你一回來就報復我，還塞我的帕子，還——”
“還怎麼？”
範靜梅說不下去了。她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掄起拳頭在他肩膀上輕錘了一下，力道輕得像在替他撣灰。錘完又怕他疼，伸手在他肩膀上揉了揉，揉完又覺得自己這樣太沒出息，於是又錘了一下。
張鐵被她這一套連招逗笑了，伸手捏住她的鼻尖，往上一提：“你到底是要打還是要揉？”
“都要！”範靜梅被捏著鼻子，聲音甕聲甕氣的，伸手去拍他的手，“你放開——喘不過氣了——”
張鐵放開手，範靜梅連忙深吸一口氣，氣鼓鼓地瞪著他。但瞪了沒兩秒，自己先繃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眼角那幾條細紋全擠了出來，襯得那張狐媚臉愈發生動鮮活。
她笑夠了，又重新窩進他懷裡，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恍惚和滿足：“鐵哥哥，我現在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為什麼當年師父那麼想把你這尊大佛留在妙音門了。”範靜梅用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一圈一圈，歪歪扭扭，像是剛學寫字的幼童在描紅，“不是因為你能對抗星宮，也不只是因為你是結丹修士——”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你就是——”她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最後什麼也沒找到，只是把臉貼得更緊了些，聲音輕得像桂花落在枕頭上，“就是好。”
張鐵沒有說話。他低頭在她發頂上落下一吻，然後伸手攏了攏她肩頭的錦被，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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