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請門主、左使、右使來流雲苑一趟。就說我有事相商。”
女弟子領命而去，腳步聲輕快而恭敬。
張鐵重新端起茶杯，發現茶己經涼透了，也不在意，仰頭一口灌了下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院門外便傳來了三道腳步聲——一道輕快卻略顯急促，一道溫穩如細雨，一道沉穩如木魚。
紫靈走在最前面，紫色的衣裙在秋風中輕輕飄動，她的眉眼和周媛如出一轍，但眼底那一抹揮之不去的陰翳，更深了。
範靜梅跟在她身後，懷裡抱著兩本賬簿，顯然是剛從庫房被叫來的，額角還沁著一層薄汗。她的目光越過紫靈的肩頭，落在張鐵身上時，嘴角不自覺彎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卓如婷走在最後，手裡拿著一卷竹簡，背脊挺得筆首，素銀簪子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她跨進院門時目光在石桌上那張畫著圈和點的宣紙上停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那張紙的邊角被茶水洇溼了，還捲了一道摺痕。
三人剛站定，紫靈便搶先一步開口。她甚至沒來得及行禮，雙手攥著裙襬，指節微微泛白，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師尊，您叫我們來，是不是要誅滅極陰島，幫我報仇？”
流雲苑的空氣靜了一瞬。
桂花樹上幾片碎金被風吹落，飄在石桌上那張畫著圈的宣紙上。
張鐵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空茶杯看了一眼，發現沒水了，又放下。然後他抬起眼，看著紫靈那雙和周媛一模一樣的眼睛——眼眶己經開始泛紅了，但不是要哭，是那種被仇恨燒紅的顏色。
“你坐下。”他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紫靈咬著下唇坐下了，腰背挺得筆首，兩隻手攥成拳頭擱在膝蓋上，像一隻隨時要撲出去的幼鷹。
範靜梅和卓如婷也各自落座。範靜梅把賬簿擱在石桌角落，卓如婷把竹簡放在賬簿旁邊，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開口。
“紫靈，”張鐵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下棋時覆盤一局殘局，“你娘周媛，當年最大的優點是什麼你知道嗎？”
紫靈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提這個。她皺了皺眉，試探著答道：“孃的畫技冠絕妙音門。”
“不對。”
“她……她精於算計，能把星宮都繞進去。”
“也不對。”張鐵搖了搖頭，“你娘最大的優點，是能忍。她能忍一百年，等一個時機。你呢？你才等了幾天，就急成這樣了？”
紫靈的眼眶更紅了，聲音也拔高了半分：“可是師尊！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看到的都是爹孃被烏醜殺死的畫面！我不想等，我現在就——”
“你現在的修為是什麼？”張鐵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像一盆涼水澆下來。
紫靈張了張嘴，聲音驟然低了下去：“……煉氣九層。”
“煉氣九層。”張鐵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唸賬本，“烏醜是結丹期，極陰老祖是元嬰期。你拿什麼殺他們？用你孃的玉鐲砸嗎？”
紫靈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嘴唇咬得發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不肯落下來。她的下巴微微揚起，倔得像一頭被激怒卻無處可撞的小獸。
張鐵看著她的模樣，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這丫頭的倔勁兒，和她娘一模一樣。不同的是，周媛的倔是藏在溫婉笑容底下的，紫靈的倔是寫在臉上的。
他放緩了語氣，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紫靈，你知道元嬰期修士最怕什麼？”
紫靈抬起頭，用袖子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星宮雙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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