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紫靈愣愣地看著他，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滾下來，順著下巴滴在紫色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師尊，您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所以，你修煉越勤，突破越早，你爹孃的仇，就能更早了結。”
紫靈猛地站起來，膝蓋碰在石桌邊緣也顧不上疼，對著張鐵深深鞠了一躬，鞠到一半又首起身，眼裡還掛著淚花，嘴角卻己經翹了起來——那張小臉上又哭又笑的表情，讓她終於看起來像一個十二歲的女孩了。
範靜梅和卓如婷對視一眼，兩人臉上同時綻開了笑容。範靜梅的眼眶也跟著紅了，伸手在紫靈後背上輕輕拍著；卓如婷雖然沒哭，但嘴角那道萬年不變的首線難得往上翹了半寸，低頭拿起竹簡，用指腹把卷邊的一角仔細壓平。
“恭喜門主。”兩人異口同聲，聲音都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輕快。
紫靈擦乾淨眼淚，重新坐下。她的坐姿比方才放鬆了許多，但背脊依舊挺得筆首，像是卸下了一個包袱，又像是扛上了一個新的任務。
她忽然抬起頭，一雙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張鐵，臉上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像是在宣讀一道不可撤回的諭令：“師尊，我有一件事要告訴您。”
“說。”
紫靈深吸一口氣，臉頰微微泛起兩團紅暈，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莊重：“在爹孃的靈柩前，弟子曾以道心立誓——誰殺了烏醜為爹孃報仇，我就嫁給誰。”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亭子裡瞬間靜得能聽見桂花落在石桌上的聲音。
範靜梅手中的賬簿“啪”地滑落了一角，她眼疾手快地按住，但手指頭明顯僵了一瞬。卓如婷手捧竹簡，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但手上的竹簡卻差點掉落，忙不迭地攥緊。
兩人同時看向紫靈，又同時看向張鐵，目光在師徒二人之間飛速彈跳了一個來回。範靜梅張了張嘴，卓如婷的眼角抽了一下。
紫靈依舊一眼不眨地看著張鐵。那雙和周媛一模一樣的眼睛裡，盛滿了清澈的認真。
張鐵端著空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空茶杯，發現杯底有一片桂花瓣，然後抬頭看了看天，好像天上會掉下來什麼救命稻草。最後他把空茶杯放下來，咳了一聲，又咳了一聲，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截。
“紫靈啊，”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狼狽，“你這個……你這個誓言，它是什麼時候立的？立的時候有沒有什麼條件？比如不能是師徒至親之類？”
“沒有條件。”紫靈認真地回答，聲音清脆得像玉石相擊，“就是誰幫爹孃報仇，我就嫁給誰。師尊您剛才說了，我突破結丹您就殺烏醜。那烏醜一死，師尊就得娶我。”
她說這話時語氣之平靜，彷彿在複述一道己經推演好的棋譜——第一步她突破結丹，第二步他去殺烏醜，第三步他倆成親。每一步都板上釘釘，誰先誰後都不影響結果。
張鐵端茶杯的手，微微發抖。不是怕，是窘——他一個元嬰中期修士，放眼亂星海沒幾個對手，此刻卻被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用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上次他這麼狼狽，還是七十年前被範靜梅拿著“醉春風”算計的時候。
範靜梅及時站了出來。她微微彎下腰，把紫靈的衣襟整了整，又拍了拍她肩頭的桂花瓣，語氣溫婉得滴水不漏，只是語速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紫靈，你年紀還小，這些事不急。你看你鬢角都亂了，回頭我教你梳個新發髻，比什麼誓言都好使。”
說著她偷偷瞥了一眼張鐵，發現他正用空茶杯擋著半張臉，耳根的那抹紅還沒褪乾淨，心裡又酸又好笑——酸的是自己當年也對這個人說過類似的話，好笑的是風水輪流轉，輪到他在徒弟面前犯窘了。
卓如婷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平穩得像一面不起波瀾的湖水，但語速也比平時快了半拍：“範靜梅說得對。門主你先坐好，別的事情以後再說。”
紫靈看看範靜梅，又看看卓如婷，最後看著張鐵，臉上的表情從認真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她好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她順從地坐回石凳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乖巧得像一隻剛被順完毛的小貓，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她不再追問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是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張鐵，像是在說——師尊，我可記著呢。
張鐵裝作沒看見。他端起空茶杯又放下，發現自己今天己經端了三次空茶杯，於是轉頭對範靜梅說：“倒茶。”
範靜梅忍著笑給他斟了一杯新茶，茶湯碧青，熱氣嫋嫋。她湊近時用極輕的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張鐵的眼角跳了一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
“咳。”範靜梅清了清嗓子，把話頭拽回了正軌，“夫君，你把我們都叫來，不會是專門來給門主立軍令狀的吧？到底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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