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媛看著那道影子,張了張嘴,又閉上——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的臉色己不是方才求饒時的慘白,而是一種懸在半空中的惶恐,比面對劍芒時更加不安。
她寧願他憤怒,寧願他一劍劈下來。
但他在問名字,問年齡,語氣平靜得可怕。
“她叫什麼名字?”張鐵沒有回頭,語氣平淡。
無人應答。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汪恆身上。
汪恆的頭低得幾乎貼到礁石上,身體在劇烈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說,不是因為不想說——是那絲殘存的求生本能正在和恐懼打架,他怕多說一個字都會讓事情更糟。
“汪兄,”張鐵的聲音既不冷厲,也不溫柔,只是平鋪首敘,“你剛才喊我兄弟,那你的女兒便是我的侄女。至少告訴我這個叔叔,侄女叫什麼。”
汪恆終於撐不住,眼淚砸在礁石上,聲音嘶啞如破鑼:“凝兒。她叫……汪凝。”
“多大了?”
“12……12歲。”
12歲。
張鐵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蹲下來,與二人平視。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你們剛才說的對。”他點了點頭,“咱們是兄弟,我不能就這麼殺了你們。”
周媛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但下一刻,張鐵補上了後半句——“殺了你們,太便宜你們了。”
那絲希望瞬間熄滅。
張鐵沒有立刻動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靈力灌入,玉簡上浮現出妙音門庫房的賬目。
周媛的臉色微微一變——那枚玉簡是妙音門庫房的排程令,掌管著整個門派的靈石、丹藥、法器流轉。
歷代門主即使遠行也要貼身攜帶,而她只是受了點輕傷,急於逃命,竟沒有發現它己經被順走了。
張鐵晃了晃玉簡,“你們覺得我為什麼不在魁星島動手?”
他自問自答,語氣淡得像在討論今晚的風向:“在魁星島動手,你們是戰死的,星宮要替你們收屍。”他把玉簡在掌心顛了顛,“在這裡動手,你們是失蹤的,失蹤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失蹤是讓這海鳥、妖獸把你們的屍體一點一點吃掉、吞入腹中,你們既然自甘墮落,與妖獸合謀,那便永永遠遠與妖獸為伴去吧。”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你們的女兒。她苦苦等著你們,每過一夜,父母生還的希望就破滅一分。最後在我懷裡哭斷魂——但那是我要的效果。對了,她的眼睛一定和門主很像。”他俯下身,在周媛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補了一句:“一樣會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