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的陰翳被徹底掃空了。那團灰燼底下被重新攏住的火種，正在噼裡啪啦地燃燒。
範靜梅看著她滿血復活的模樣，眼圈忽然有點發酸。她別過頭去，“那，第三呢？”範靜梅問。
“三個月後，我去星宮述職。”
亭子裡又靜了一瞬。
“妙音門的門主換了人，總得讓星宮知道。”張鐵端起茶杯，像是在聊一件尋常的事，“不是為了求他們認可，是為了讓他們心裡有數——妙音門還是那個替他們經營靈藥貿易的妙音門，門主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什麼事都不懂，翻不起什麼浪。”
紫靈微微低頭，眼中的沉思之色一閃而過。
範靜梅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點，連連點頭，“此計大妙！”
“正是。”張鐵放下茶杯，“我們主動去彙報，是給星宮面子。”
範靜梅也笑了，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她看向張鐵的眼神里除了愛慕，又多了一絲欽佩——這個男人，七十年前還是個被周媛算計得團團轉的愣頭青，現在從頭到尾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該給的面子給，該放的姿態放，但真要到動刀的時候，一個元嬰中期的太上長老往那一站，星宮的人自己就會掂量掂量。
“三個月後，我去星宮彙報。”張鐵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紫靈站在亭邊，仰頭看著張鐵，鬢角的碎髮被風吹起來，她的呼吸還有些急促，但己經不再是在靈柩前跪著的那種抖——那是即將出徵前的輕微的顫慄。
桂花從樹上飄下來，落在她濃密的黑髮上，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也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
紫靈對著範靜梅和卓如婷躬身行了一禮，然後轉身跑出了流雲苑。她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知多少倍，紫色的裙襬在青石板路上掃過，留下一串細碎的悉索聲。
範靜梅走到張鐵身邊，她的眼眶還有些微紅，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紫靈這孩子，今天終於笑了。”
“嗯。”張鐵低頭看著她。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假裝看桂花樹，耳朵根卻悄悄紅了個透。
“你也收拾一下。”張鐵捏了捏她的手指，指尖粗糙，掌心卻是溫熱的。
“知道了。”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尾音上挑，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我去給你燉碗湯，出門前好好給你補一補，回來還得接著補。”
說著她抱著賬簿往院門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聲音壓得極低：“我等你回來，可不許再一消失就幾十年。”
“你整天燉湯給我補身子，是想榨乾我吧？”
“德性！”她說完轉身就走，耳根的紅意卻蔓延到了脖頸。
紫靈在練功房裡整理行囊，嘴裡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曲子。那是她小時候母親周媛常彈的。
流雲苑的桂花樹又落了幾瓣，落在石桌上那張畫著圈和點的宣紙上，落在還沒來得及收拾的半局殘棋上，落在張鐵剛剛坐過的竹椅上。
靈舟從妙音門的山門前升空時，紫靈扒在船舷上，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流雲苑，忽然覺得那棵桂花樹像一粒碎金嵌在青玉盤裡。
“師尊，我們不坐妙音門的靈舟？”
“不坐。”張鐵靠在艙壁上，手裡翻著那本捲了邊的《亂星海防坑指南》，眼皮都沒抬，“坐商社的船。”
“為什麼？”
“因為妙音門的靈舟上刻著妙音門的標誌。”張鐵翻了一頁，“這次咱們悄然出行，不必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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