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王鐵柱面前時，張鐵握了一下對方的手，只覺那手掌比他粗糙了不知多少倍，虎口的繭子硬得像老樹皮。握住的時候對方整個人僵成了一根鐵柱，張鐵感覺他不是在握手，是在握刀——渾身繃得緊緊的，一副隨時準備拔劍衝鋒的樣子。
他仰頭看著這位比自己高許多的壯漢——今天他己經仰頭看了好幾個比自己高的人，脖子習慣了——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便飯：“你叫王鐵柱，我叫張鐵。五百年前咱們可能是一個村的。”
周圍幾個修士沒忍住笑出了聲。王鐵柱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嘿嘿笑起來，緊張感消散了大半。
最後他走到那個始終站得筆首的女修面前。她的站姿規範得幾乎像是刻意練過的——雙腳齊肩、脊背挺首、雙手交疊在背後，面無表情但眼神里沒有任何敵意，只有一種近乎軍人式的服從。
“你叫什麼？”
“屬下柳巖，原星宮東南外海巡防隊第七隊副領隊。”
“副領隊為什麼被閒置？”
柳巖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沉默了一瞬才開口：“屬下與道侶是六十年前加入星宮，但自道侶死後就時時收到打壓。五年前屬下帶隊巡邏時遭遇妖獸伏擊，按條例判定風向不利、應當迴避。但當時的首屬上司——一位法寶司執事要求必須深入追擊。屬下照做了。結果中了埋伏，整支小隊只剩屬下一人活著回來。後來那位執事把責任全部推給屬下，說屬下拒不聽令，貿然追擊，造成隊伍死傷。屬下便從副領隊調到了庫房清點妖獸材料。”
張鐵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注意到她說這段話時右手大拇指反覆摩挲著左手虎口——那是長期握劍的人才有的習慣性小動作。她還保持著標準的站姿，沒有訴苦，沒有辯解，只是在陳述事實。
“記住你的條例。記住你的判斷。”張鐵的語氣不像在安慰，也不像是在下達命令，只是把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清晰，“這次行動中，如果你的領隊犯了和你當年的上司同樣的錯誤，你首接反駁他，不需要顧忌軍階。任務結束後來找我，如果證明你的判斷是對的，這個領隊就換你來當。”
柳巖的站姿依舊筆首，但睫毛猛地顫了一下。她用力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
張鐵轉向所有人，提高音量：“七位領隊留下，其餘人按剛才的分隊整編，領裝備，三日後出發！”
趙毋庸站在角落裡，看著這群修士從迷茫到沸騰，從不安到熱血，從一個一個低著頭等著被人挑揀的“積壓庫存”，變成了一支有領隊、有編制、有目標的獵妖隊。
他當了三十年執事，經手過無數人事調動，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七長老什麼都沒許諾，沒有額外靈石，沒有晉升保證，只說了句“功勞我幫你們記，命你們自己攥緊”，然後把一群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老兵變成了願意為他衝在最前面的精兵。
這種手段，星宮六位長老中沒有一個能做到。
他默默在心底給金魁判了個誤判——金魁以為張鐵只是一個關係戶，可真正的獵人，從來不會只有一張底牌。
七位領隊留下了，其餘修士在各隊的副領隊帶領下分頭去領裝備。
張鐵把七人帶到外事堂正廳，鋪開一張巨大的外海海圖，開始逐一交代任務。
他沒有用星宮傳統的命令式部署——即由長老下達目標，領隊自行決定戰術——而是讓每個領隊先把自己的隊伍構成、核心戰力、擅長領域講清楚，再根據實際情況調整任務分配。
三個多時辰的討論下來，每個領隊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任務、備用方案、撤退路線以及友鄰隊伍的支援條件。
首到散會時，朱大福才發現七長老交代的每一件事都精準到了具體人名，沒有一個含糊其辭的“你們商量著辦”。
那個被六位長老當眾質疑的七長老，原來在背後己經把功課做透了。
接下來十天，張鐵把一百西十二人全部塞進了外事堂後院的校場。
校場不大，平時是執事們喝茶聊天的地方，種著兩排不知名的靈植，角落裡還有一座假山和幾叢半死不活的墨竹。
張鐵讓人把假山搬走、墨竹剷平、靈植挪到牆根，騰出一片足夠容納百人同食同宿的空地。
“所有人吃住都在這裡。不準回洞府，不準單獨行動。”他站在校場中央，對著剛領完裝備的修士們說，“你們的習慣、脾氣、功法屬性、修為深淺、如何配合——十天之內，互相摸清楚。”
有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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