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六位長老都看不上它？”範靜梅明知故問，聲音裡卻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不是看不上，是不敢要。”張鐵嘴角微微一翹，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金魁有南明島，西門堅有東清島，陸望有西唐島——這三座島都是內星海最繁華的商貿重鎮，每年靈石流水過千萬，養幾百個弟子綽綽有餘。其他幾位長老雖然沒有單獨掌控的大島，但各自的勢力範圍也都在內星海中部和南部相對富庶的區域。只有北面的北疆島，地處妖獸前線，商貿凋敝，防禦成本高得離譜，收益卻少得可憐。這幫老狐狸精得很，誰往北疆島投靈石，誰就等於把錢往海里扔——進去了連個響都聽不見。”
範靜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用賬簿擋住嘴，只露出彎成兩道月牙的眼睛。張鐵用“冷板凳島”這種集市俚語來形容一座戰略重鎮，偏偏又精準得讓人無法反駁。她笑了幾聲才緩過來，用炭筆在海圖上輕輕點了點北疆島的位置：“所以你打算主動去坐這張冷板凳？別人都不坐的冷板凳，你坐上去就是你的專座。別人都嫌燙手的山芋，你撿起來就是你的盤中餐。這算盤打得倒是響——可光有座島還不夠，你得讓它自己養活自己。”
“別急。”張鐵的手指繼續向外擴充套件，在北疆島主島周圍畫了一個更大的圈，“北疆島周邊有大大小小几十個附屬島嶼——妙音島是其中之一，也是面積最大、設施最完善的一個；此外還有苦門島、海猿島、鐵砧礁、雙月島、歲寒島等等，都是小島或礁群，有的連名字都是我自己在巡海日誌上現翻出來的。”
他每說出一個島名，就在海圖上相應的位置虛點一下，指尖落點準確無誤，顯然早己反覆推敲過，“這些附屬島嶼分散在北疆島周圍，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我準備把十二支獵妖分隊分駐在不同的附屬島嶼上——朱大福的黑礁隊駐苦門島，那裡礁石密佈，適合主攻型隊伍；柳巖的陣符隊駐雙月島，那裡地形複雜需要陣法協同；馬三刀的突擊隊駐海猿島，靠近妖獸出沒的主要航道，機動性最強——每個分隊駐守一座小島，彼此之間用傳音符和靈舟呼應，對中間的北疆島主島形成一個完整的拱衛圈。”
他五指虛張，把那些分散的附屬島嶼全部攏入掌心，然後握成拳：“這樣一來，妖獸想攻北疆島主島，必須先穿過外圍的附屬島嶼防線，而每一座附屬島嶼都是一座獨立的戰鬥堡壘。只要各分隊的協防體系運轉順暢，妖獸的進攻力量就會被逐層消耗。以前是妖獸打我們一個點，現在我們打妖獸一整圈。等這套防禦體系全部建成，北疆島就從‘冷板凳’變成‘鐵桶陣’——成本和收益都要重新算。”
範靜梅看著海圖上那些被他反覆勾勒過的圈圈線線，默默在心裡把賬本翻了一遍。
這兩年外事堂從七戰七捷到十二支分隊，獵妖繳獲的妖丹和材料在坊市裡變現後積攢了一大筆靈石，加上雙聖特批的軍費補貼和星宮月俸，賬面確實充裕。
但支出一端同樣龐大，西百人的裝備丹藥和陣法維護每個月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靈石，再加上去北疆島還要從頭建防禦、修洞府、挖礦——光是遷移安置，恐怕就要花掉外事堂大半的積蓄。
她把賬本合上，抬眼看向張鐵：“地盤倒是有，這個拱衛佈局確實精妙，獵妖隊的安置方案也可行。但你不能光靠打仗養活這西百號人，獵妖隊的日常開銷、十二座分駐島嶼的建設和維護、主島的防禦大陣——這些加起來，就算外事堂賬面上有積蓄，也只夠撐個一年半載。北疆島不是商貿繁盛的地方，坊市的稅收可以忽略不計，總不能指望每年等妖獸上門再靠賣妖丹來填補虧空。”
張鐵靠在竹椅上，把兩隻手枕在腦後。
陽光從桂花的縫隙裡灑下來，在他臉上落了幾片碎金似的光斑。
張鐵想起原著中北疆島附近海域發現了亂星海最大的高階靈石礦脈，引發星宮、逆星盟和外星海妖獸三方長期爭奪，韓立從大晉北冥島傳送回亂星海後，途經此地前往天星城，親眼目睹了三方爭奪靈石礦的混戰。
但他要給範靜梅編一個自己如何發現靈礦的小故事。
他眯起眼，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北疆島我去過。不是路過，是專程去的。上任之後不是有三個月巡查期嗎，我對外說的是‘熟悉各區域防務’，實際上花了大半個月把那片海域從頭到尾跑了一遍。”他頓了頓，偏頭看向範靜梅，“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範靜梅放下炭筆，微微側頭看著他，沒有接話。她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今天這場對話的真正核心，前面關於地盤、拱衛、獵妖隊的鋪排，全都是為了這一刻在熱身。
“靈石礦。”張鐵的嘴角慢慢翹起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就在北疆島主島北面不到二十里的海底，埋在一條被淤泥覆蓋的廢棄礦脈分支裡，上面還疊了一層天然的珊瑚礁，神識掃過去跟普通海底岩層沒有任何區別。我是偶然發現那片珊瑚礁的密度不對，讓朱大福帶了兩個擅長水遁的隊員下潛探查，結果在珊瑚層底下鑽出了高階靈石。”
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寸，但每個字都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在午後的桂花香裡顯得格外清晰，“儲量巨大，初步估算至少夠外事堂開採兩三百年。礦脈走向是沿著主島北側延伸，正好橫穿獵妖隊日常巡防的範圍，等於一邊巡防一邊採礦，省了額外派護衛的靈石。挖礦比商貿來錢快，還不靠別人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