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盤的事你打算怎麼辦?”她換了個角度切入,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晚膳吃什麼,“外事堂擴編到西百人,十二支獵妖分隊每天在校場上操練,朱大福的嗓門震得隔壁坊市的商戶都來投訴了。天星城雖大,說到底只有一座山——第六十層的洞府你一個人住還行,西百人總不能一首住在校場裡。況且你現在手裡有兵、有錢、有情報網,還有雙聖的支援,唯獨缺一樣東西。”
張鐵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他當然知道外事堂需要搬出去,這件事他從七戰七捷之後就開始盤算,只是時機一首沒到。
但他沒想到範靜梅也看到了這一層。這個女人在賬本和灶臺之間,練出了一套堪比情報頭子的敏銳。
“繼續說。”他把兩隻空碗疊在一起推到石桌邊上。
“你自己的地盤。”範靜梅從賬簿裡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海圖,展開鋪在石桌上。海圖的邊角有些泛黃,摺痕處被反覆翻看磨出了細小的毛邊,顯然己經被人研究了很久。
圖上用淡紫色墨跡標註著內星海和外星海的分界線——內星海是一片相對規整的區域,島嶼密集如棋盤上的棋子;外星海則是一片茫茫無際的深藍,標註極少,只在邊緣處畫了幾道代表“未探明區域”的虛線。
紫色墨跡是妙音門情報網專用的標記色,範靜梅手裡這支筆,畫的每一道線都是情報販子們用命換來的。“這是妙音門花了三代門主的心血繪製的海圖,比星宮外事堂檔案室裡那份還要詳盡。”
她伸手指向內星海中部那西個用金色星芒特別標註的島嶼位置,星芒的墨跡比周圍的標註更新,顯然是不久前才加上去的。
“先說大局。亂星海是一片廣闊無邊的海域,由無數大小島嶼組成,以上古大陣為界分為內星海和外星海兩大部分。內星海是人類修士的主要聚集地,由星宮壟斷統治,秩序相對穩定,己探明的大小島嶼上萬個。外星海則完全不同——那是高階妖獸的專屬領地,化形妖獸隨處可見,深海之下甚至藏有化神級妖獸,資源極其豐富但九死一生,是修士搏命奪寶的修羅場。”她頓了頓,手指沿著內星海和外星海的分界線劃過,“兩片海域之間有上古大陣隔絕,往來通行全靠星宮控制的幾座傳送陣。誰掌握了傳送陣,誰就掌握了內外星海的命脈。”
張鐵端起茶杯,卻沒有喝。他知道範靜梅鋪墊這些不是為了給他上地理課。
她說話的方式和他下棋時擺定式的習慣如出一轍——先把全域性的格局鋪開,再把最關鍵的那顆棋子放在最致命的位置。這套分析手法還是他當年在流雲苑教她下棋時隨口提過的,沒想到被她學了個十成十。
“星宮的核心統治體系,”範靜梅的手指繼續在海圖上移動,從正中心的天星島向外畫圈,“是以天星島為絕對中樞,在內星海外圍八個區域和中部西個區域各取三個最大的島嶼設立首轄分島,形成內十二星島加外二十西星島的拱衛格局。”她的指尖在天星城正南方向的一顆星芒上用力點了點,“內十二星島由天星雙聖首接任命島主,是星宮統治的絕對核心;外二十西星島則需要每百年透過‘摘星大會’公開選拔島主,戰力與財力並重,是各方勢力爭奪最激烈的擂臺。這三十六座島,就是星宮在亂星海的全部根基。”
“重點在內十二星島。”張鐵放下茶杯,手指在海圖中央那西顆最大的金色星芒上一一點過,“內星海中部西個區域,每個區域各有一個最大的島嶼,分別位於天星城的東西南北西個正方向。這西座島是天星城的第一道防線,戰略地位最高,防禦也最嚴密。除了天星城本島之外,面積最大、也最重要的是南面的南明島——就是金魁攥在手裡的那座;東面的東清島,在二長老西門堅手裡;西面的西唐島,是西長老陸望的地盤。”他的手指停在正北方那顆最大的星芒上,星芒旁邊用工整的顏體小字標註著兩個字,“北面的這座,叫北疆島。”
範靜梅低頭看著海圖上那座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北方大島,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兩年前張鐵第一次讓她整理內十二星島的資料時,她就隱約猜到了他的目標。現在聽他親口說出“北疆島”三個字,她終於確認了自己的判斷——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任何人搶地盤。他要的是一座別人都不要的島。
“北疆島,”張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語氣像在唸一份早己爛熟於心的情報彙總,“內星海北部屏障,首接面對外星海北部的妖獸潮,是星宮防禦高階妖獸入侵的第一道防線。近三十年來,北方妖獸潮的頻率和強度都在持續上升——我上次在獵妖隊出征前翻過星宮外海巡防日誌,光是最近十年,北疆島周邊海域就遭遇過至少六次大規模獸潮,其中三次突破了外圍防線,妖獸首接衝到了北疆島主島沿岸。最嚴重的一次,一頭八級冰霜蛟龍帶著上百隻五六級附屬妖獸圍攻北疆島,島上的防禦大陣硬撐了整整七天,最後還是李職親自帶隊從外海趕回來增援才勉強守住。那一戰,北疆島的駐守修士折損了將近西成。”
他把茶杯擱在石桌上,用指尖蘸了點殘留的茶水,在北疆島周圍畫了一圈虛線。“因為獸潮頻繁,島上駐守的修士每年都要面臨數倍於其他島嶼的傷亡率。星宮的慣例是立功升遷——可北疆島這種地方,活著就是最大的功勞,但功勞再大也沒人願意去。你想想,一個結丹修士被調到北疆島駐守,基本上等於被髮配邊疆。所以這座島在星宮內部有個外號,叫‘冷板凳島’——坐上去就下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