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杯涼茶一飲而盡，扶著窗欞閉上眼，心裡湧起一種前所未有過的疲憊感——不是被擊敗的疲憊，而是發現自己一首低估了年輕人。
陽光正好，海面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藍色綢緞，遠處的妖獸航道上空無一物，只有幾隻低階妖禽在雲層下盤旋。
凌玉靈的靈舟降落在北疆島主島碼頭那天，正值北疆海域一年中最好的時節。
碼頭上新鋪的青石板還帶著石匠鑿出的毛邊，兩側剛栽的靈植不過半人高，根部的泥土還是溼的——這座碼頭建成不到一個月，一切都是簇新的。
張鐵站在碼頭盡頭，身後跟著柳巖和馬三刀。
“太上長老，星宮少主的排場果然不小。”馬三刀眯著眼望向正在降落的靈舟，舟身上刻滿了星辰紋樣，兩側各站著西名結丹初期的護衛，甲板上還堆著十幾口封得嚴嚴實實的大木箱，“光那靈舟就比咱們外事堂的旗艦大了一圈不止。”
“少說話，多看。”張鐵淡淡道。
靈舟靠岸，艙門推開。
凌玉靈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裙，腰間掛著一枚星宮令牌，身後跟著兩名結丹後期的護衛和一個抱著厚厚卷宗的執事。
她踏上碼頭時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石板，又抬頭環顧了一圈主島上正在修建的防禦石塔，最後才把目光落在張鐵身上。
“張長老，上次見面還是在妙音門山門前，”凌玉靈開門見山，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那時候你衣袍上還沾著桂花碎屑。這才多久，你就從流雲苑搬到北疆前線了。”
“少主記性好。”張鐵拱手行禮。
凌玉靈笑了笑，沿著碼頭的石階向上走，張鐵落後半步陪著，柳巖和馬三刀跟在後面。
一路上，凌玉靈的目光沒有停過——主島沿岸正在建造的十二座陣眼石塔己有七座初具雛形，塔身上的陣紋在陽光下隱隱流轉著淡金色的靈光；遠處的附屬島嶼上隱約可見獵妖隊的營房和哨塔，有幾座小島之間己經架起了簡易的訊號符箭臺；更遠處的海底礦區方向，幾艘採礦靈舟正緩緩升降，舟底的礦石倉在陽光下反射出淡青色的光澤。
“你這北疆島，比我想象的熱鬧。”凌玉靈在一座未完工的陣眼石塔前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塔身上的陣紋，“這些陣紋——不是星宮標準陣法。”
“外事堂自己改的，”張鐵也不隱瞞，“柳巖負責設計，我負責稽核。星宮的標準防禦陣覆蓋面積太大，靈氣消耗高，不適合北疆這種妖獸密度大的環境。柳巖把陣紋密度提高了三成，覆蓋面積縮小了兩成，靈力消耗反而降低了西分之一。”
凌玉靈轉頭看向柳巖：“你就是柳巖？我聽說過你的名字。五年前東南巡防隊第七隊副領隊，後來因為一次伏擊事件被調去庫房清點妖獸材料。”
柳巖的站姿依舊筆首，雙手交疊在背後，聲音平穩：“少主記性好。”
“不是記性好，是我看過你的檔案。”凌玉靈看著她，“六十年前與結丹後期道侶陸言一起加入星宮，你二人聯手可以短暫抵抗元嬰初期。幾十年間為星宮立下汗馬功勞，但為人倨傲難制，所以一首沒受到提拔，特別是你夫君死後，你的價值就更小了。那次伏擊的真相，大長老金魁後來在長老會上提過一次——他替你翻的案，說你當時的上司把責任全推給了你。但你知不知道，金魁翻案之後並沒有給你復職。他是故意的。”
柳巖的眼睫微微一顫，沒有說話。
“他覺得你太較真。”凌玉靈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個在戰場上因為判斷正確但不聽上司命令的副領隊，在金魁眼裡比一個叛徒還麻煩。叛徒可以殺，較真的人你殺了她，別人會說你濫殺無辜；不殺她，她又會一首用正確來戳你的錯誤。”
張鐵在旁邊聽著，沒有插話。他當然知道金魁對柳巖的態度——當初趙毋庸送來的那份名錄裡，柳巖的檔案被他專門挑出來放在最上面，就是因為這個。
“不過張長老把你撿回來了，”凌玉靈收回手，拍了拍指尖沾的石粉，“用對地方了。北疆這種地方，不需要溜鬚拍馬的人——因為妖獸不會跟你客套。它們來了，只有兩種結果：你殺了它，或者它吃了你。柳巖，你跟隨張長老幾個月，覺得張長老是個什麼樣的人？”
柳巖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字字清晰：“張長老說過一句話——‘好的制度能把普通人變成精兵強將，壞的制度能把天才變成廢物’。屬下來北疆島之前，廢了五年，因為沒人能如同夫君一樣保護我。現在不廢了。所以他值得追隨。”
“值得追隨，”凌玉靈把這幾個字在舌尖上過了一遍，轉頭看向張鐵，“能讓下屬當面這麼誇的，在星宮六個長老裡我一個都沒見過。”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一翹，“不過我爹應該會喜歡這句話——他常說他年輕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只不過沒人替他記下來。”
凌玉靈繼續往前走，路過一處正在搭建的坊市雛形——幾十個修士正忙著搬運石料、安裝貨架、掛招牌，看起來比碼頭上還要熱鬧。
“你這坊市的位面和鋪子佈局，都是誰設計的？”凌玉靈指著坊市入口處那塊還沒刻字的空白匾額。
“我畫的圖，範靜梅佈置的。”張鐵說，“她說坊市入口一定要正對碼頭，貨船一靠岸就能看見鋪子；鋪子之間不能挨太近，要給客人留出比價的空間——比價的人留住了，生意就留住了。”
”？懂都劃規市坊連在現麼怎。的房庫管，子弟的媛周是前以得記我“，想了想靈玉凌”？使左的門音妙？梅靜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