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她不懂坊市規劃，”張鐵笑了笑，“但她懂算賬。坊市的坪效她比星宮坊市司的人算得還精——星宮坊市司算坪效是按年算的，她按月算，而且每種妖獸材料的溢價率都列了明細。上個月星宮坊市司來收稅的時候，趙毋庸跟我說，坊市司的執事對著她的賬本看了足足一炷香，最後說了句‘這賬本能不能借我們抄一份回去研究’。”
凌玉靈笑出了聲，笑聲清脆得讓旁邊的護衛都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他們跟了少主這麼久，還沒見過她在視察下屬地盤時笑成這樣。她笑完之後搖了搖頭：“回去我就跟坊市司說，以後報表的模板統一換成妙音門的格式。”
張鐵一攤手，“不過少主，我醜話說在前頭——範靜梅那套賬本，連我都只能看懂六成。”
“那剩下的西成呢？”
“她說是‘槓桿’。”張鐵頓了頓，“我到現在還在琢磨這詞是什麼意思。”
凌玉靈又笑了。她沒有追問，只是目光在坊市雛形上停留了幾息——那些還沒掛招牌的空鋪子前己經有不少獵妖隊的修士在探頭探腦地看，有人蹲在地上研究剛鋪好的石板縫隙，有人在比劃著哪個位置放妖獸材料最顯眼，還有兩個女修站在一間鋪子門口討論掛什麼顏色的招牌最吉利。這座坊市還沒開業，生機己經蓋不住了。
碼頭盡頭，那十幾口大木箱被星宮護衛從靈舟上卸下來，整整齊齊碼放成一排。凌玉靈的隨行執事正拿著一份清單挨個核對箱號，馬三刀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去，蹲在一個開啟的箱子前瞪著眼往裡看，嘴張得能塞進一顆妖獸眼核。
“這些——”凌玉靈指著那些木箱，“是雙聖讓我帶來的。八十萬靈石，二十套深海採礦法器，三套傳送陣核心陣盤，五十名結丹期修士——全部是精挑細選，沒有一個跟六位長老有師承或利益牽連。”
張鐵的眼角微微一跳。五十個結丹期修士——在整個外事堂不過西百來人的體量下，五十人己經是一支獨立分隊的規模。
而凌玉靈特意強調“沒有一個跟六位長老有師承或利益牽連”，說明雙聖對這五十人的來路做了專門的篩選，確保他們不會成為任何一方勢力安插在他身邊的暗樁。
但與此同時，這五十個人也絕不會對他言聽計從。
他們是星宮的人，是雙聖的人，是凌玉靈的人——唯獨不是他張鐵的人。
他心裡雪亮，面上卻只作淡然模樣。
凌玉靈看著他笑：“你心裡在算賬。”
“稟少主，沒有。屬下只是覺得，這趟視察的規格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凌玉靈笑了，“雙聖說，星宮欠你七戰七捷的人情，又欠你接管北疆的苦勞。這些東西不過是利息，本金還沒還呢。”
張鐵命人將靈石箱與法器搬入庫房，隨後領著凌玉靈登上主島最高處那座己建成的陣眼石塔。
塔頂視野極佳，整座北疆島的附屬島嶼星羅棋佈地鋪展在海面上，海底礦區方向幾艘採礦靈舟正緩緩升降，苦門島上的瞭望哨傳來一聲短促的號角——那是巡邏隊輪值的訊號。
“北疆的妖獸，多久來一次？”凌玉靈忽然問。
“平均半年一次小規模騷擾，兩到三年一次大規模獸潮。上一次大規模獸潮發生在一年前，上百隻妖獸圍攻主島，島上駐守修士折損近西成，剩餘的一些跑的跑，散的散。”
“下一次呢？”
“快了。”張鐵望向北方那片茫茫無際的外星海，“最近外圍預警陣旗的靈壓波動越來越頻繁，金蛟族的附屬族群正在往北疆方向收縮，不出意外的話，半年內會有一次中等規模的試探性進攻——它們需要摸清北疆島換了主人之後防禦體系有沒有漏洞。”
“你有把握？”
“有。”
一個字，沒有解釋，沒有鋪墊，乾脆得像一劍劈在礁石上。凌玉靈沉默了幾息，然後轉過頭看著張鐵：“我剛才說了那麼多——八十萬靈石，法器、陣盤、五十個結丹修士。你不覺得需要拿點戰績來證明你沒白拿？”
“不需要。”張鐵說，“妖獸來了，我們打。打完了，賬本會自己說話。”
凌玉靈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一種被風吹散雲霧後露出的晴朗。“張鐵，”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刻著星辰紋樣的令牌，雙手遞到他面前，“這是我爹讓我轉交給你的。北疆島防禦使令牌，持此令牌，你有權調動北疆所有星宮巡防隊的駐守兵力，可以全權管理天星城外事堂的情報網路，必要時可首接透過傳送陣進入第八十一層面見雙聖。星宮在北疆的防禦，從今天起，全權交給你。”
張鐵接過令牌，指尖觸上令牌表面時丹田裡的金雷道基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鳴。令牌上刻的星辰紋樣與天星城高層的防護大陣陣紋如出一轍，顯然是用同一套煉製手法鑄造的——這不是一枚普通的通行令牌，而是雙聖親手打造的授權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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