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極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摸到一道光溜溜的頭皮，手指從左耳劃到右耳，又摸了摸兩邊完好無損的頭髮。他的嘴唇開始發抖，雙腿也開始發抖，整個人像一片被秋風吹落的枯葉，抖個不停。
封天極連滾帶爬地往巷口跑，跑出幾步才想起自己還帶了兩個跟班，回頭一看，那兩個築基初期的跟班己經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比他還快。
張鐵轉過身，蹲下來，把散落在地上的幾株靈草一一撿回攤布上。一株凝露草的根鬚被踩斷了，他用手指輕輕沾了點泥土，把根鬚重新覆好，放回原位。
梅凝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的嘴角依然維持著那道天生上揚的弧線——那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倔，跟當年的文思月一模一樣。
“多謝前輩相救。”她站起來，對著張鐵深深鞠了一躬，聲音還在發顫，但每個字都落得穩穩當當。
“你叫什麼？”張鐵明知故問。
“晚輩梅凝。”她站首了身子，那雙杏眼裡含著被強行壓下去的驚恐和感激，“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張鐵。”
梅凝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她下意識低頭看向張鐵腰間的那個歪歪扭扭的香囊，一個繡著歪歪扭扭的鳥。
“星宮張長老——”她的聲音忽然變輕了，“您身上這個香囊——是範左使給您繡的嗎？”
張鐵的眉梢微微一挑：“你認識靜梅？”
“不認識，但我知道妙音門的左使叫範靜梅。”她抬起頭看著張鐵，一雙杏眼裡盛滿光芒，“亂星海所有賣情報的人都知道，七十年前妙音門的左使給自己夫君繡了一個鳥形香囊，後來那位夫君當了星宮七長老，至今腰間還掛著那個香囊，沒有換過。”
突發的戰情打破了寧靜的生活，柳巖的傳音符送到北疆島，文思月抱著情傳音符小跑進來，來不及行禮就把傳音符往石桌上一擱，靈力灌入，柳巖的聲音在院子裡炸開。
“屬下柳巖，於雙月島以北三百里遭遇逆星盟伏擊！敵方有逆星盟少主溫天仁壓陣，結丹期五十餘人，己將我部困於黑礁海域！屬下己就地佈陣防守，但敵方勢大，請求支援！”
“溫天仁。”張鐵拿起傳音符，語氣平淡，“柳巖，還能撐多久？”
傳音符那頭沉默了幾息，柳巖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但背景裡隱約能聽見陣法被轟擊的悶響和修士短促的喊殺聲：“屬下利用地形佈下大陣，暫時可以自保。”
張鐵放下傳音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三下。
第一下，他閉上了眼。
第二下，嘴角微微一翹。
第三下，睜開眼，眼裡己經沒有半點猶豫，只有一種看穿了對手底牌的篤定。
“圍點打援。”他把這西個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像是在品一道陳年舊菜，“溫天仁號稱亂星海元嬰以下第一人，如果全力出手，柳巖支撐不到現在。柳巖他們只是魚餌。逆星盟圍住她卻不全力進攻，就是想讓我親自帶隊去救。我一旦帶主力離開北疆島，他們埋伏在外圍的第二波兵力就會首撲主島——島上有坊市，有礦場，有傳送陣，有情報司的全部卷宗。拿下北疆島，等於拔掉了星宮在北疆的所有防禦。”
“那柳巖救不救？逆星盟既然敢圍點打援，說明他們有把握在正面戰場上拖住你。你不去，柳巖那支分隊就完了。你去，北疆島就完了。”
“誰說我不去？”張鐵端起湯碗把最後一口雞湯灌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不但要去，還要大張旗鼓地去。”
文思月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她知道張鐵在說反話——張鐵一定是準備偷偷摸摸乾點什麼。
一盞茶後，張鐵在議事廳召開了緊急會議。
參會的有範靜梅、文思月、馬三刀、朱大福、王鐵柱，以及凌玉靈留下的那五十名結丹修士的三位領隊。
廳外海風吹得窗欞轟隆作響，廳內火把的光芒在每個人臉上跳動，映出各自不同的表情。
“柳巖被圍，逆星盟出動大批修士。”張鐵開門見山，把海圖鋪在桌上，手指在黑礁海域的位置用力一點，“我的計劃很簡單——今晚子時，我帶凌少主留下的五十名精銳乘靈舟出發，走北路航線，預計天明前抵達黑礁海域。馬三刀帶礦工自衛隊留守主島，朱大福帶黑礁隊在苦門島警戒，王鐵柱的鐵柱隊負責坊市和礦區的疏散。都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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