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站在最邊上，五官端正但沒什麼表情，屬於那種扔進人堆裡三天都認不出來的型別——倒是對張鐵的胃口。
議事廳裡，張鐵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邊的石凳讓他們各自落座。
“北疆現在的局面，你們都清楚。”張鐵開門見山，“上一次萬天明和溫天仁聯手來攻，被我們打回去了。逆星盟知道北疆島是塊硬骨頭，不會輕易再來啃。妖獸也學乖了，北疆防線的獵妖隊輪番出擊，它們正往其他方向收縮，去禍害星宮別的據點。”
“好事啊！”朱大福一拍大腿，“沒人來打咱們，咱們就打他們去！”
“你閉嘴聽長老說完。”馬三刀又踹了他一腳。
朱大福這次沒躲過去，踉蹌一下，但也沒還手——他也好奇長老召集他們來的真正目的。
張鐵豎起一根手指：“北疆現在人財物都不缺。坊市年淨利八百西十萬靈石，礦場產出還在漲，獵妖隊擴編了，十二支分隊輪換駐防。但有一個隱憂——”
他頓了頓，目光從五人臉上一一掃過：“元嬰期，只有我一個。”
議事廳裡安靜了兩息。
柳巖開口，聲音平穩如常：“長老的意思，上次逆星盟能出動一位元嬰中期和一位元嬰初期，再加上溫天仁這個元嬰之下第一人。如果下次他們出動三位元嬰，或者六道極聖親至——北疆島只有您一人能正面硬撼。屬下斗膽，長老是想讓我們衝擊元嬰期？”
張鐵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你不愧是當過副領隊的。”
柳巖微微低頭：“屬下只是習慣了分析戰局。”
馬三刀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顫：“那個……長老，您剛才說的是‘你們’？不是‘你’？包括我？”
“你那條瘸腿都能踩碎妖獸腦殼，衝擊個元嬰怎麼了？”
馬三刀的臉瞬間漲紅了——不是羞愧，是激動。他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憋了好幾息才擠出一句：“屬下以前在巡防隊，連結丹中期都被人說‘瘸子不配突破’。現在長老跟我說，讓我衝擊元嬰？”
“怎麼，不敢？”
“敢！”馬三刀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石桌邊緣發出一聲悶響，他疼得齜牙咧嘴但毫不在意，“屬下的命是長老給的，戰功是長老記的，俸祿是長老發的。現在長老讓我衝擊元嬰，我就衝擊元嬰！衝不上去死在閉關室裡，也比回星宮看庫房強一萬倍！”
“你坐下。”張鐵指了指石凳。
馬三刀沒有坐。他站在石桌前，古銅色重劍在腰間輕輕晃動，耳飾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光，眼眶紅得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坐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角，聲音嘶啞卻字字用力：“屬下剛才失態了。但長老——這事我得說清楚。”
“說。”
“屬下這輩子，被人罵過瘸子，被人說過廢物，被人從巡防隊踢去看庫房。從來沒有人問過我‘你想不想突破元嬰’。您是第一個。屬下不知道該怎麼謝您，只能把命給您。”
張鐵看著他，沉默了兩息，然後淡淡道：“命是你的，攥緊。我要的是元嬰修士，不是屍體。”
凌寒坐在五人最邊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張鐵轉向他，問：“你在那五十個人裡，是最早跟我，也是最親近。一年來你打的仗不比柳巖少，戰功都記在文思月的賬本上。為什麼主動靠攏外事堂？”
凌寒站起來，拱手行禮，動作一板一眼，“回長老，屬下在星宮服役一百二十七年，從未被人正眼看過。來北疆島之前，一位執事前輩曾點撥屬下——七長老是用人不疑的人，只要肯拼，他不會辜負任何人。屬下最初半信半疑。後來在北疆一年間，屬下才知道那位執事前輩沒有騙人。”
“哪位執事？”
“趙毋庸。”
張鐵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這人情倒是賣了不止一份——趙毋庸在天星城幫了他不少忙，眼下又順手安利了一波他的用人之道，也算是煞費苦心。
張鐵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五人，“你們不要多想，安安心心突破元嬰，其餘的事我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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