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月把儲物袋疊好放在膝蓋上，抬頭看著張鐵，天生上揚的嘴角微微一翹：“夫君當真沒看出來？”
“看出什麼？”
“紫靈那丫頭——”文思月斟酌了一下措辭，“本來以為她肯定是嫁給你的。現在看到你納了我，心急了唄。”
張鐵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過了好一會兒才把茶灌下去，語氣故作平淡：“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懂什麼嫁不嫁的。”
“她十六了。”文思月豎起一根手指，“亂星海的凡人女子，十六歲當孃的大有人在。再說她年紀雖小學東西快，修行和記仇都學了個十成十。”
張鐵正要說什麼，院門口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範靜梅走進來，身上穿著那件月白色居家裙，腰間繫著水綠色絲絛，鬢角的碎髮微微卷起。
她看到張鐵在發愣，嘴角微微一彎，把湯碗擱在石桌上：“怎麼了？被思月看穿了？”
“你怎麼知道是思月？”
“因為我剛才在院牆外面聽到你說‘她十六了’。”範靜梅在他對面坐下，“夫君，我幫你分析過的人比你殺的妖獸還多。你心裡算賬的時候眼珠會往左上方飄，現在你的眼珠往右下方去了——你在想人的事，不是靈石的事。”
張鐵沉默了一會兒，端起枸杞雞湯喝了一口，忽然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今天這湯放枸杞比昨天多了三粒。”
“因為你要補氣。”範靜梅不緊不慢地接道，“上次天星城回來之後氣不順，我就多放了幾顆。看來今天還是沒順過來。”
張鐵放下湯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紫靈最近怎麼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當真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還問你？”
範靜梅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極有分寸——既表達了對夫君遲鈍的無奈，又不至於讓他覺得被責備：“紫靈那丫頭從十二歲起就在靈堂裡發誓，誰殺烏醜她就嫁給誰。你承諾了她突破結丹就去殺烏醜，殺完就得娶她。這幾年她眼睛裡的期待一首沒斷過。那天在流雲苑她親口對你說‘我可記著呢’，你當她是說笑？”
“我沒當說笑。但這跟她最近的心事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範靜梅豎起一根手指，“以前你身邊只有我，空缺的就是夫君的正妻之位。現在多了一個文思月，再過幾年興許還有別人——她發現自己排的隊比領靈石的長龍還長。”
“誰跟她說的這些？她才多大，懂什麼排隊不排隊。”
“她十六了。亂星海的凡人女子，十六歲當孃的大有人在。”範靜梅把文思月的原話照搬了一遍，“況且以紫靈的聰明，觀摩我為你操持坊市，觀摩思月為你整理情報，自然清楚一個元嬰中期的星宮七長老身邊絕不會只有兩個侍妾——將來你的位置越高，盯著你的人就越多，你身邊的女人只會增不會減。紫靈的緊迫感沒錯。上次她在議事廳門口聽到我跟你說‘你這個位置的人身邊該有很多侍妾’，回去之後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就讓文思月幫她重新梳了個比平時高半寸的髮髻。”
“梳髮髻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她以為梳得高一點看起來更大一些。”範靜梅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結果高半寸的髮髻用了三根簪子才固定住，走兩步就歪了，最後還是思月幫她拆了重梳。文思月在旁邊笑得不行，說‘門主你這髮髻比我的墮馬髻還難伺候’。”
張鐵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紫靈頂著歪歪扭扭的髮髻，文思月在後面一邊笑一邊拆，差點把嘴裡的雞湯噴出來。他咳了兩聲，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一截：“這丫頭，整天不好好修煉，琢磨這些有的沒的。”
“她不是不好好修煉。”範靜梅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正因為她太認真了，才會這麼著急。她父母的仇恨在你手裡，她的門派在你手裡，她的誓言在你手裡，連她未來的位置也在你手裡。她只是想要一點點安全感。”
張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那安全感裡包括嫁給我？”
“還包括趕在別人前面嫁給你。”範靜梅端起他喝空了的湯碗，站起身，瞥了他一眼，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的晚膳，“總之，你找個時間跟她聊聊。別讓她在那胡思亂想，到時修煉出了岔子，心魔劫裡全是你的臉，傳出去不好聽。”
“什麼叫全是我的臉？”
“就是——突破的時候幻境裡全是她嫁不出去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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